既然自己不愿意，为何又要找别人来做这件事？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徐澄关不明白？

　　闻言，徐澄关只是笑了笑。

　　然后抬起枯黄却有神的眼珠：“曦和丫头，比起忠诚君王，我更忠诚大秦国，忠诚大秦国的亿万黎民百姓。

　　陛下好战之心越来越严重，而元帅又是完全听命于他，一旦发动战争，大秦国的元气便会彻底枯竭。

　　雍凉侯是唯一可以与元帅抗衡的势力。

　　楼画必须醒来。

　　楼家军，必须要扛起这一任务！”

　　不用时抛弃，用时又捧在掌心。

　　人就是这般。

　　楼曦和静静地望着徐御医，波澜不惊的眼底多了层与宁绪一般无二的凄怆。

　　*

　　从暗道里一路回到徐府后，徐夫人就让丫鬟先退下。

　　将床下方的暗格打开，从里面拿出本厚重的册子。

　　纸页泛黄，蓬松。

　　封面是藏青色，鎏金篆体。

　　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徐夫人还想着拿出迎春花手帕擦拭上面的拂尘，却发现自己的手帕不知何时给弄丢了。

　　估计是落在暗道了。

　　徐夫人没有在意，温热的指腹拂过封面，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一页页发黄的纸被翻开，数不清的楼氏一族成员名字全部写在上面。

　　每个名字下方是诞辰和逝世日期。

　　若是细细一算就会发现，这些人除了提前意外死亡，提前病逝外，没有一个活过四十岁。

　　翻到其中一页。

　　楼屏，三十九岁死。

　　那是为了确保他们的计划，才对楼曦和告密的楼屏趁机杀死。

　　楼画是楼屏的孪生姐姐，夏至满四十岁。

　　一想到刚才楼姑娘的猜测，徐夫人只能无力叹息。

　　皇帝是无论如何都杀不了楼氏子弟。

　　唯一能杀楼氏子的，只有世世代代暗中守护楼氏一族的神秘势力。

　　大家都称呼他们为玄门。

　　他们遵循着不可言说的秘密。

　　将对年满四十岁的楼氏子弟进行精准猎杀，尸体送往遥远的昆仑神山。

　　据说楼氏一族有种诡异的遗传病，一过四十岁，这种病就会爆发出来。

　　为了稳定某种信念与计划，他们不得不这样做。

　　这些事情都是徐夫人小时候听前辈们所说。

　　其余的也不清楚。

　　她这辈子的使命，就是等待楼曦和长大，按照上头给的命令，一步步引导楼曦和，教授给她咒禁术。

　　届时，她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不过，还有一个人是个例外。

　　徐夫人的目光落在【楼岚】二字时，眉头不经察觉蹙了一下。

　　楼岚在十六岁时，在一个易子而食，闹饥荒的村子里神秘失踪。

　　玄门费尽心血四处寻找，也没有发现楼岚的踪迹。

　　这一失踪，便是整整五十四年！

　　若楼岚还活着，怕是都有七十岁高龄了。

　　可楼岚到现在还是失踪状态，也不知去了哪里。

　　*

　　是夜。

　　站在慕花楼顶层阁楼的薄老太太，肩膀披着贵气四溢的海蚕锦制成的披风。

　　帽子轻轻搭在精致的发髻上，白色的发丝在黑夜中格外明显。

　　颇有灵气的桃花眼里倒映着万家灯火。

　　繁华，昌荣。

　　空气中还飘着清新的果香。

　　“瞧瞧这刺眼的灯火，衣香鬓影的街道。记得我小时候那会儿一旦天黑，各家各户都蠢蠢欲动拎着刀去砍肉，与这儿可是天壤之别。”

　　身后站着管事的。

　　管事的跟在薄老太太身边超过二十年，也大致听说了老太太之前的事迹。

　　据说是村子闹饥荒，经常易子而食。

　　薄老太太就是那个“子”，父母为了留住家中两个可以传宗接代的儿子，将不知情的她送到别人家交换食物。

　　皇城放眼望去尽是繁华。

　　可出了皇城的城墙，望向外面，却是另一番人间炼狱。

　　管事的没经历过那些事情，但听到薄老太太一说，他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

　　翌日，徐夫人趁着丈夫离开后就去暗道寻找迎春花手帕。

　　可走了一路，寻了一路，都没有发现。

　　瞧楼姑娘的模样貌似也不知道。

　　那手帕能丢哪里？

　　自己这两天又没有出门。

　　可当她再顺着暗道回徐府时，却发现花几上摆放着叠得整齐的手帕。

　　徐夫人找来丫鬟问怎么回事。

　　丫鬟说是老爷在院子里捡来的，让奴婢洗干净放在这儿。

　　院里捡的？

　　或许吧……

　　徐夫人捏着眉心，想来是年纪大，老糊涂了。

　　马车里，徐御医一直低着眉头。

　　他是如何都想不通夫人的手帕会出现在曦和丫头的书房里？

　　她可是从不去太医署的人。

　　*

　　这天，徐御医临时被皇帝召进皇宫，就让楼曦和先去侯府。

　　刚到门口，就碰见了两位老相识。

　　一看到楼曦和，岳千蝶就恨得咬牙切齿。

　　若不是这个女人，她根本不可能被皇帝从太医署开除！

　　回到家后还被父亲臭骂了一顿。

　　越想越委屈，恨不得扒了楼曦和的皮，啃了她的骨头！

　　可今日难得太医署放假，自己又想与向罄套套近乎，努力让自己在雍凉侯府面前印象好一点。

　　这样也利于缓和侯府与元帅府的紧张关系。

　　于是就忍下这口恶气。

　　岳千蝶上下打量着楼曦和骑的马匹，根本没见过的品种，眼里顿时嫌弃得不行。

　　马向罄正好在她身侧，岳千蝶正欲开口，却见马向罄并没有理会楼曦和的意思，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转身进了侯府。

　　楼曦和翻身下马，将板栗拴在侧门旁的柱子上。

　　刚要从正门进去，侍卫立马堵住了她：“侯府嫡女有令，闲杂人等不得进入侯府。”

　　楼曦和正想开口，还没走远的岳千蝶逮住机会。

　　扭着腰笑盈盈走过来：“楼曦和，听见了吗？这里是雍凉侯府，可不是菜市场。

　　即便是官宦贵胄，若没有帖子也不行，更别提你这种人了。”

　　楼曦和：“……”

　　刚睡醒来的好心情一下子被某人的臭嘴给搅得乌烟瘴气。

　　美丽的桃花眸微微眯起，就听岳千蝶又开始叭叭叭。

　　“你不过是雍凉侯的远房亲戚，还真把侯府当成你家啦？”

　　这人……

　　楼曦和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只是朝岳千蝶勾勾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