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无言，清月洒下银辉一片，添了分光影朦胧。
一袭白衣盛雪，独坐石亭，素手端起酒杯，于唇边轻抿了一口。
洛青辞走进庭院中时，不由被这副景象惊住。
这位师父，似乎自带两种不同气质，一似谪仙不染尘世，一如深渊不可琢磨。
该是怎样一副容貌，才配得上这一身风华？
似是注意到洛青辞的目光，濯池抬头望去，只见眼前人一身素衣，手执长剑，柔弱的身影亦是遮不住飒爽之姿，一双明眸暗藏着灼灼光彩。
一时风起，濯池腰间一枚青色玉佩发出琳琅声响。二人对目凝视，相顾无言。
洛青辞回过神来，走近了几步，双手抱着月霜剑斜靠在柱子上，“师父找我何事？”
濯池淡然问道：“听闻今日你在擂台上连胜十人，通过了考核？”
“不错，”洛青辞畅快一笑，“这也是师父希望的，接下来我还会更加……”
“你已经做得很好，”濯池突然中断了洛青辞的讲话，语气坚定，“接下来的比试，你可以不用参加。”
洛青辞走近了几步，面上充满疑惑，“为何？我虽自知难以名列前茅，这却也不失是一个考验自身实力的机会。”
“因为为师要提前离开祈延山。”
濯池要在考核结束之前便下山，就意味着无法以师父之名出席她接下来的考核，这势必对她的考核成绩有所影响。
但他没有说的是，他不能保证，自己下山后洛青辞的安全。
洛青辞瞬时便知晓了濯池话中之意，初来时面上的欢喜之态未减丝毫，“原是这样。其实，我也觉得接下来的考核不怎么好玩。既然师父有事，我也乐得提前放假。”
她口中的放假，便是年末大比后山中弟子为期二十日左右的年假。
“你当真不在意？这次你若表现得好，怎么也能有个中等偏上的成绩，加上今日关于你的议论，必会让你成为山中众人瞩目的焦点。”
濯池的话并未说错，对于一个入山不到一年的弟子而言，能有这般成绩已是不凡。
洛青辞疏朗一笑，这位师父，还是关心自己的，“师父何时在意这些声名了?既然只是中等偏上，也不算多大风光。索性自己再苦练一年，到时为师父夺个第一也未可知。”
见濯池未答，亦看不清神情，她便接着问道：“怎么？师父不信？”
被此语感染的濯池亦是疏朗一笑，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信！为师亲自教导出来的徒弟，自然非比常人，来年拿个第一也不是什么难事。”
洛青辞被濯池这么一夸，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往日都是自己说这些大话，没想到这位师父也会如此。
尽管她听出了几分浮夸，心中却是莫名高兴。
为了掩饰面上的喜悦，她随即咳了一声，随手放下月霜剑，为濯池倒了一杯酒。
她这才发现，濯池喝的酒，恰是自己酿的那坛。
“师父爱喝这酒，不知这酒可有了名字？”
她还记得，当初自己曾让濯池为这无名之酒取名。
濯池起身一手接过，端起对着天边清月，只见银辉洒满了杯口，晶莹剔透，不由赞叹道：“此酒馨香清醇，如月之华，不如称作‘月华酿’。徒弟觉得如何？”
濯池回头的刹那，洛青辞似乎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满目清辉，配上风中清响，让她不由恍了神。
她想起那个有箫声的夜晚，月亮亦是如此明亮。
“好名字！想不到师父不光武艺高强，还是个精通曲乐、诗酒风雅之人。”
“哈哈哈，你日后还有的是时间了解我。”
濯池看着洛青辞此番呆萌模样，心中莫名欢喜，不由朗笑几声，大步离去。
……
翌日一早，洛青辞正准备询问濯池何时启程时，却发现房中早已空无一人。
外出寻找一番后，就连平日经常出现的墨方的人影她都未找到。
她这才知道，他们连夜就已下山，不知是何要紧事？
最终，她在书房中还是发现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个信封，只见封面上写着“徒弟亲启”四字，打开一看，是一叠银票，外加两块下山令牌。
洛青辞闲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之物，不由思索。
年节将至，自己该去哪儿呢？……
年末大比并未因洛青辞的退出而受到影响，不过仍有弟子私下猜测，洛青辞对此全不在意，每日或是在院中练练剑，或是关注一下考核进展，或是到荀爷爷处小坐，倒也无比悠闲。
据说飞鹭被慧远大师安排去帮忙组织文院的考试，洛青辞也不好打扰，一心等着考核结束。
……
“哈，荀爷爷，这一次，您可算输了。”
院中，洛青辞落下一子，那副平静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喜悦。
老者捋了捋胡须，抬头叹道：“唉，这几日你日日都来，看来棋艺大涨啊。”
“荀爷爷也不必气馁，反正明日就放年假了，我有的是时间陪您下棋。”说到此，洛青辞也不由高兴。
老者微微一笑，沉言道：“只可惜啊，你明日恐怕见不到老夫了。”
洛青辞见老者并非玩笑，疑惑道：“哦，荀爷爷明日有事？”
“年节将至，老夫决定明日下山寻访故友，不过话说你这丫头就不打算回家团聚？”
洛青辞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回令夏，反正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无法同亲人过节了，“我的家在很远的地方，这除夕佳节只怕要留在祈延山了。”
“这山上有什么好玩的啊，如今的山下才算热闹的呢，”老者言罢起身，示意洛青辞离去，“好了，你也不用来陪我这老头了，有时间多想想接下来怎么过。”
洛青辞看了眼天色，才发现自己已经在此待了一下午，“那好吧，荀爷爷早些休息。等荀爷爷回山后，我再来看您。”
走在回凌风阁的路上，洛青辞见许多弟子背着包裹匆匆下山，就连几个考核不及格者此刻都有说有笑，一面畅谈着回家情景，一面聊着考核盛况。
据说，陆行舟在这次考核中再次夺魁，而文院的姜语姑娘，亦是不出意外夺得第一，让山中弟子纷纷交口称赞。
据说，这场考核热闹非凡，一连出现好几名黑马，让山中弟子自叹不如。
听到这些，洛青辞莞尔一笑，随手推开了凌风阁的大门。
望着空荡荡的院落以及漆黑的房间，她不禁觉得有些落寞，就连月霜剑，她也不想练了。
“小姐！”
寂静之中，一道轻快声音传来。
洛青辞回头一望，便见飞鹭欢喜地向她奔来，突然心中一暖，“飞鹭，你怎么过来了？”
飞鹭一把拉着洛青辞的手，两人向前走去，“大师说暂时不用我帮忙了，接下来要安心修书，便打发我过来。大师还说，我只需如山中弟子般年节之后报到即可。”
“哦，一定是你这丫头太笨了，大师才把你赶出来了。”话语间，洛青辞随手敲了敲飞鹭的脑袋。
“哪儿有？大师前不久还夸我用功呢，”飞鹭眼珠一转，“小姐，接下来我们怎么过啊？”
洛青辞面上一笑，“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