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瞧着古怪，忍不住问：“殿下，您是在找什么东西么？”

　　朱南星摆手：“没什么。”

　　他随手指了躺在左边的小奶娃，状若不经意地问：“照顾了小公子这么长时间，能分清谁是谁了么？”

　　婢女愣了愣，低头行礼：“奴婢惶恐，两位小公子无论外貌还是性子，都是一模一样，奴婢眼拙，分不清。”

　　朱南星闻言，仰天叹了口气。

　　日夜照看小崽子的婢女都分不清，不是他的问题。

　　他盯着两个宝宝辨认了好一会儿，朝双人小摇床上伸出一根食指：“骋儿，爹爹带你出门玩儿可好？”

　　话音落下，左边的小家伙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抓住他。

　　朱南星乐了，问道：“骋儿？”

　　小家伙咧嘴笑。

　　朱南星弯腰，大手一捞，将孩子捞起来抱在怀里，兴致勃勃地去找谢茯苓：“媳妇儿，我分清楚了……”

　　谢茯苓刚洗漱完毕，就见朱南星抱着崽儿，兴高采烈的模样。

　　半夏接过她用完的帕子，笑着问了：“殿下，今日能分清两位小公子了么？”

　　朱南星走路都在带风：“这是自然。”

　　谢茯苓放下衣袖，瞧了眼朱南星怀里的小家伙，含笑道：“那你说说，你怀里抱的是谁？”

　　“骋儿。”朱南星信心满满地回答道。

　　谢茯苓唇边笑意扩大。

　　朱南星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不是吧？我又认错了？”

　　他一副怀疑人生的惊惧模样，低头往怀里看去。

　　小家伙咧嘴，一副开心的模样，仿佛在嘲笑他。

　　朱南星：“……”

　　接下来的日子，府中隔三差五响起朱南星崩溃的声音：“又认错了？！”

　　谢茯苓怀疑，朱南星有脸盲症。

　　好在，在骋儿和蘅儿两个月的时候，朱南星总算能分清两个孩子了！

　　与此同时，墨城也有不好的消息传来——

　　皇帝，染上恶疾了。

　　傀儡皇帝名叫朱子疍，年方十七。在上位前，甚少有人听过他的名字。

　　就连朱南星，也未曾见过此人。

　　这种人，如果不是深居简出、城府极深，就是胆小怯弱、不喜见人。

　　显然，朱子疍是后者。

　　听说，他上位之后，惶恐不安、郁结在心，一个月有二十天都在病着。

　　听到消息，朱南星毫不意外：“身为傀儡，时刻被人用线牵着度日，惶惶度日，自然容易患上心疾。”

　　年幼的朱容止，大抵就是因为这，才夭折得如此快吧。

　　谢茯苓在一旁咋舌：“你们大周的龙椅，还真是克皇帝啊。”

　　朱南星听乐了：“你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短短几年，就......眼瞧着，马上又要换第四任了。”

　　谢茯苓也笑了：“我有点期待下一任皇帝了，不知，他坐上那高位，能活得了多久。”

　　朱南星看了眼院外的天，黑云沉沉，眼看着又要下雪了。

　　他伸手轻摇着摇床里，边逗弄孩子，边回道：“但愿朱子疍活得久一点。天冷了，我只想在家陪你和儿子。”

　　谢茯苓抬眸。

　　北风萧瑟，黑云压顶。大周这天，一变再变。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雨过天晴呢？

　　望着黑云，谢茯苓轻叹：“乱世中生活太久了，真怀念从前的安宁日子。”

　　朱南星闻言，立即紧张起来，扔掉手中的拨浪鼓，转身将谢茯苓抱入怀里：“你不许离开我！”

　　谢茯苓把下巴搭在他肩头，轻笑：“好。”

　　……

　　入冬之后，京城变得热闹起来。

　　日头好的地方，随意支上几张小桌子，摆上几把凳子椅子，就是一个茶摊。

　　喝着茶，嗑着瓜子，晒着太阳，一坐就是半日。

　　日子，宁静而又美好。

　　打破这份宁静和美好的，是从墨城来的一队人马……

　　腊月二十，京中年味渐浓。街上行人往来，街边店铺小摊琳琅满目。

　　上千的人马，突兀地出现在京城大门外，将热闹的大街一分为二。

　　百姓受到惊吓，仓惶地让到街边，议论纷纷——

　　“墨城怎的来了这么多人？”

　　“朝廷的人来，准没什么好事。”

　　“莫非，是来抓郡王和郡王妃的？”

　　“……”

　　松泉苑。

　　朱南星和朱远志前两日带人出门狩猎，捡了只受伤的金雕，顺手带回京中。

　　闲来无事，一群人整日围着炉火赏雕。

　　江蓠来时，朱南星正在给金雕换药。

　　听见脚步声，金雕受到惊吓，用力扇翅膀，一翅膀就将朱南星手中的药罐扇飞了。

　　朱南星气笑了，咬牙呵斥：“江蓠！”

　　江蓠摸摸鼻子，踏入院门：“启禀殿下，墨城派来的人，已经入城了。”

　　听见这话，院内众人齐齐抬头。

　　朱南星拍拍手，将掌心的药粉拂去：“来便来了，随机应变就是，不必慌张。”

　　江蓠应了一声。

　　谢茯苓缓缓道：“只怕朱子疍快要不行了，这个年，怕是又要过不好了。”

　　谢柏仁闻言，摩挲着手里的茶杯，语气不虞：“总有人扫兴。”

　　朱远志闹心道：“我特地让人从清河郡弄了许多野味山珍来，给丁香、蘅儿和骋儿尝鲜。

　　这几日，就快到了。这皇帝可真会挑时间，马上过年了，他却不行了……”

　　金樱子在一旁扯他袖子：“少说两句。”

　　小丁香学着她娘亲的模样，扯她爹袖口，奶声道：“爹爹少说两句！”

　　朱远志当即就噤声了。

　　朱南星揉着指腹上残余的药粉：“墨城既敢来人，那就说明朱子疍还能撑一阵。”

　　谢茯苓余光瞥见一旁乖乖睡在摇床里的蘅儿和骋儿，忽然生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朱南星……”

　　朱南星愣了一瞬，脸色沉了下来：“抢我儿子？量他不敢！”

　　午饭，是在松泉苑吃。

　　饭菜刚一摆好，就有侍卫匆匆进来通报：“殿下，墨城来的人到了，说……说……”

　　见侍卫一副结巴模样，朱南星冷声呵斥道：“说什么了？好好说话！”

　　侍卫硬着头皮道：“他们说，他们是来接公子的……”

　　屋子一片死寂。

　　“哐当！”一把椅子飞了出去，摔得四分五裂。

　　朱南星站起身来，铁青着脸，几乎咬牙：“给本郡王说清楚了，接哪位公子？”

　　谢茯苓也是气得脸色泛白，椅子腿微晃，好在，一旁的谢柏仁及时稳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