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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团拜会

女帝业 怀瑾舟行 2693 2024-11-12 18:10

  砖红色的墙被茫茫白雪夹在中间,像冰糖葫芦裹了一层糖霜。宫墙前青黑的树枝上挂着许多小红灯笼,乍一看还以为是结了果实,随着风荡,随着枝轧。

  马车行至宫门前便停了下来,各位官家下马车后便聚在院子里等待着太监来引路。大多数人家都是当官的带着或及笄的闺女、或弱冠的儿子来的,这些子女也多是些有杰出的文学或才艺的,是为了在众人面前混脸熟,也是为了能哄的皇帝开心得些好封赏。

  所谓的好封赏可不是金银玉器这些俗物,毕竟众世家百年所积攒下的钱财已快赶得上如今空荡荡的国库值钱了,他们是想要博得皇帝封赏些官职、称号之类的。

  还有一点很重要的是,听闻傅胜要参加这次的团拜会。

  这可是傅胜第一次在这种官吏集聚的场合露面!还带上了他的第三个徒弟——楚婳。

  楚家的马车停了下来,小翠先一步下来将站在马车上的楚婳抱了下去。

  小女娃扎个两个丸子头,上面用金绣花红丝带系成了蝴蝶结,身穿立领流沙大红色兔绒夹袄,配上小女娃肥嘟嘟的脸蛋,可爱极了。

  这是楚婳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亮相,就引得惊呼一片。众人稍加猜测就想到了她的身份,于是议论纷纷。

  楚严不在上京,楚婳却自己来了,看来传闻不假,她真的是傅胜的徒弟,此次多半是傅胜想借团拜会将她介绍出去。

  钟楼上的几个打更人一起使劲地拉起木桩,举到最高处再泄力,便敲出巨大的声响。

  听闻几声沉闷的钟响,一年一度的团拜会开始了。

  高朋满座,丝竹管乐。

  窈窕美人聚集在厅堂中央,水袖随着鼓点聚成花,散成草。光洁的肌肤在金黄的大殿里显得格外诱人,虽隔数米,仿佛亦能嗅闻到腰间幽香。

  景色美妙,楚婳却没法将注意力投到眼前的景象上。她总觉得有人在十分恶意的盯着自己。

  不是那种想要挖出秘密的恶意,是想置她于死地的恶意。

  她四处张望了一番,多数人都是抱着对她的好奇而来的,她没看出来那道恶意来自哪里。

  不至于吧,她有点虚。自己只是个小屁孩而已……

  正值她思索之时,对面首座的陈丞相却站了起来,朝着楚婳这边举杯道:“傅太傅终于闭关结束啦!让我等有幸能在除了傅山书院以外的地方见到太傅了。”

  陈丞相四十余岁,是三大世家陈家的家主,陈家乃百年书香世家,陈家子嗣各个都是具有才学之人,到新帝继位,陈乡便官拜一品丞相,陈家满门荣耀。

  陈家男儿众多,小的一代就只诞下一位女子,此女便是有名的上京才女——陈不容。

  陈不容此次也跟着陈乡来到了团拜会,正落座在陈丞相的侧后方。

  楚婳是不认识这位陈不容的,只不过当她与陈不容对视上的时候,她就知道先前感受到的恶意来自哪里了。

  她是一张十二三岁的温柔脸蛋,长得并不精致,但是却浑身透露着一股书香气,大气的五官,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让人瞧了便觉得亲近喜欢,眼底却又带着淡淡的疏离。

  那是对于别人来说了,眼前的人分明上一秒还是虚起眼睛,像一条毒蛇一样盯着自己,却在对视的下一秒便举杯朝着自己这里遥敬了一杯茶。

  楚婳发誓,这绝对是自己第一次见这个陈不容!

  强压下心中的不解,楚婳也回敬了一杯。

  “丞相过誉了!老夫不过是个教书先生,可担不起丞相如此夸赞啊!”傅胜亦举杯回敬。

  “唉,太傅不必谦虚。这天下谁人不知太傅美名?不容,那句话这么说来着?读《傅记》……”陈丞相cue到身后的陈不容,颇有让她刷刷脸的意思。

  众人皆是一副了然模样,毕竟陈不容不过十二岁就已经取得了上京第一才女的响名,实打实的才女,而傅胜却只收了楚婳这个小女娃当徒弟。

  要问才学,这二人究竟谁更胜一筹?若说傅胜的徒弟比不过陈不容,实在是太丢傅家脸面了,也丢了傅山书院所有人的面子。

  众人皆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情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父亲,是‘宁读一篇《傅记》,胜治三十岁灾’。”陈不容的声音似冬日温泉,从石岩的缝隙里潺潺而出,蒸腾起片片白雾。

  温温吞吞的,自由大家风范。不愧是上京第一才女,就连说话的声音都颇有讲究。

  “对对对!就是这句。”陈丞相满意的哈哈大笑几声,接着说:“太傅今日既然来了,不如瞧瞧我这宝贝女儿有无考入傅山书院内院的资质如何?”

  平日里依附于陈乡的几个其他官员此时也如同商量好一般,纷纷附和“大小姐天性聪慧”“太傅可要好好瞧瞧”“不知道太傅弟子与不容小姐相比,哪个更胜一筹?”

  楚婳随着那几个人的声音看去,都是不曾见过的几个官员。

  眼下颇有些将傅胜架在火上烤的感觉,高座上的皇帝也没有为其解围的意思。傅胜倒是并不在意,枯手捻了捻自己的胡子,道:“不容小姐想考傅山书院便只管去考,傅山书院的学子不限男女,不限年岁。老夫已经许久未插手书院的事了,内院如今是何水平,我也不清楚。”

  又是一套踢皮球连招,果然是傅胜的拿手好戏。

  闻言,陈乡脸色微变,哼了一声坐了下去。随后方才几位起哄的官员其中之一站起来朝着楚婳这方询问:“长乐郡君都到会了,怎么不见楚太尉?”

  当初楚婳被册封郡君的圣旨上就已经说明了楚严受命赈灾去了,现在他要再次提起,无非就是要向皇帝发难罢了。

  皇帝眸色一沉,这些当官的也有向皇家发难的胆子,不知道是谁给他们的。他将坐在脚下的一片朝臣都扫视了一遍,木着脸说:“太尉受朕所托前往北境赈灾,岁后还要进行开年的重振工作。”

  “陛下,楚严虽是太尉,到底……也只是一介粗人,如何做得了赈灾这种事呢?”方才提问的小官说完,陈丞相顺着话嘲笑道:“楚太尉怕是连《九章算术》里的字都识不得几个,清算赈灾用银,他算得清吗……哈哈哈哈!”

  楚严和陈乡不对付这回事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了,这一次趁着楚严不在,直接打嘴炮却是众人没想到的。陈家乃世家之首,许多当官的都依附于陈乡,听他这样说,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一介武夫,却带着粮食去赈灾……这不是笑话嘛!”“哎呀,这可不好笑,要将京官的脸丢到北境去了!”“陛下怎么也不与我等讨论,就点了楚严去!唉……恐怕是事倍功半哦——”

  “吴舍人,一定读过很多书吧。”

  小女娃幼稚的声音在一群中年男人的嘲笑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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