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看向穆迟。
他一早就听说穆迟会来登门道谢,可是他在临华殿等了许久都不见人来。
支黎一打听才知道她在流云殿。
李长安实在不明白她为何会去流云殿,她和李知禾并没有任何交际。
直到方才在门口听见她说的那些话,才明白她是为何而来。
本以为,她是一个只顾自己的人,竟也会关心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人,实在匪夷所思。
“穆二娘子,你怎么会在知禾的殿中?”李长安开口问。
“今日,臣女是来特意感谢二殿下的,只是路过流云殿时,听见送膳食的小婢女在议论着三公主,话里话外都在嘲讽三公主无所依傍,臣女替三公主感到不值,所以来看看三公主。”穆迟解释。
听到‘路过’二字,李长安轻声笑了。
流云殿与临华殿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去临华殿的途中又怎么会路过流云殿?撒谎也要贴合实际啊。
不过,他还是配合着穆迟,话锋调转:“送膳食的小婢女嘲讽知禾?”
“嗯,她们说三公主的早膳有的吃就不错了,可那早膳,只是一碗清粥,说句大不敬的话,三公主的早膳,连臣女的都不如。”
本是一脸平静的李长安在听见这些后,脸上挂着一丝惊愕。
这件事他从来不知,李知禾也从未跟他提起过。
一直以来,李知禾都不受宠,本以为,有他的庇护,那些婢女再怎么也会看着他的面子对李知禾尊敬一些,可她们依旧没有把李知禾放在眼中,还对她这样怠慢。
大邺国泰民安,而身为公主,早膳一碗清粥,在那些婢女口中竟成了恩赐。
“知禾,你怎么从未对我说过这些?”李长安看向李知禾。
在这皇城,李长安防着所有人,母亲与李知禾是他唯一不设防的人,也是他唯一真心相待的人。
母后自有谋算,所以他从不担心,但是李知禾不一样。
因为她母亲离世得早,所以也懂事得早,受了欺负也不说,一个人默默咽下所有苦。
“二皇兄,这些年,我都习惯了,没什么可说的。”
“为何要习惯?”
李长安满是心疼,也怨自己没有发现这些。
他曾答应过卫昭仪会好好照顾李知禾的……
“二殿下,禾儿还小,我走后便没人能护着她了,禾儿从小与你要好,你能替我好好护着她吗?”
卫昭仪拖着病重的身子跪在李长安的身前。
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日子了,如今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女儿。
“卫昭仪,你还病着,快起来。”
就算没有卫昭仪的嘱托,李长安也会好好照顾她的。
毕竟,卫昭仪健朗的身子是为了救他才变成如今这般的,若不是卫昭仪,李长安如今也不会还有命活着。
这份恩情,他永远都不会忘。
“二殿下。”
卫昭仪看了一眼房门。
房门外站着她的女儿,着急的想要进来看看她。
“日后,禾儿的结局若是好一些,便是嫁在大邺,若是差一些,那就是和亲,我舍不得禾儿远嫁,二殿下,禾儿我只能拜托给你。”
“卫昭仪,你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知禾,也不会让她远嫁和亲。”
李长安应下,将卫昭仪扶到床上,让她好生将养着身子。
太医说,卫昭仪没剩多少日子。
他以为卫昭仪至少还能挺些日子,可就在那一夜,她走了。
那夜风雨交加,流云殿布满了哀嚎声。
知禾因此大病一场,躺了好些日子才醒过来,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了。
“可二皇兄,我还能有别的生活吗?”李知禾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能,知禾,兄长不会让你一直在淤泥中挣扎,你再等等。”
泪水从李长安的眼中溢了出来。
这一滴泪,穆迟看得真切,她才知道,李知禾在李长安的心中竟这般重要。
那在前世,李知禾死在和亲路上,他该有多难过?
李知禾也落下了眼泪,这样的生活,她真的不喜欢,能不能逃离也是一个难题。
可今日,有二皇兄的这一句话就够了。
穆迟默默的走出了流云殿。
她来就是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法子帮帮李知禾,可得知和亲的人不是她,也就放心了。
“二娘。”
见穆迟走出来,阿浅立刻迎上去,南一也走向她。
“穆二娘子,要走了吗?”南一问。
她点头,拿出了自己从寺庙里求来的平安符交到南一的手中:“这是我给二殿下的谢礼,麻烦你替我转交给他。”
“穆二娘子为何不亲自给二殿下?”
她望了一眼殿内:“方才不方便给,我还得去见皇后,就先告辞了。”
“穆二娘子,方才奴婢说话重了一些——”
“我没有放在心上,你也是心疼三公主,还好有你一直陪着三公主。”
穆迟冲她笑笑就带着阿浅离开了。
“原来二娘是给二殿下求的平安符啊,只是,二殿下又不会有危险,二娘为何要送平安符啊?”
她不太能理解。
李长安贵为皇子,没人能伤害到他,这平安符根本就没有作用啊。
“一定要有危险才能送吗?我只是希望他这一生、平安顺遂。”
穆迟的眼中掺着一丝落寞。
她一直为着前世的事而愧疚。
太师府那多出的一具尸体,换做任何人,她都不会像如今这般愧疚,为何偏偏会是李长安。
“那我就只能收下了。”
李长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穆迟顿住脚步,他怎么这么快就从流云殿出来了?
李长安快步走到她的身旁,打趣道:“能从穆二娘子的口中,听见希望我这一生平安顺遂,还真是难得。”
“二殿下是大富大贵之人,就算没有臣女求来的平安符也能平安顺遂,只是臣女希望二殿下能够再平安一些。”穆迟不想让李长安误会,便解释了一番。
可是这番解释并没有解释出个什么来。
“谢过穆二娘子。”
李长安此时已然换了一副面孔,是之前的洒脱之态。
“该是臣女感谢二殿下才是,大殿上的以性命作证,和昨日的解围,还、还有二殿下六年前的救命之恩,都在这一纸平安符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