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张氏身边的丫头桂花，一脸不忿：“无论如何，夫人也是郡主的长辈……”

　　“长辈？”

　　张氏忍不住笑出声，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抚了一下衣角的皱纹，唇角嘲讽的笑容越发明显，整理了一下鬓角，才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道：“整个凤家，谁拿我当个人看呢？若非是有这样的大造化，郡主那样的人物，咱们能见一面，就是烧高香了。如今能够坐在这里等着，那也是寻常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桂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看着自家夫人身上那半旧的上袄，和半新不新的挑线裙子，叹了口气：“夫人说的是，是奴婢眼皮子浅了。”

　　张氏眼眸低垂，整个人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连带着呼吸声也放轻了许多。

　　她手边的茶水，已经从滚烫变成了温热，细腻的白瓷杯被她握在手中，看着薄得能透出自己手指的瓷器，张氏内心唏嘘：多好看的茶杯啊。也不知道，自己这条命，抵不抵得过这一只茶杯。

　　命贱的人，还真悲哀呐。

　　张氏不甘心呐。

　　她也就罢了，半截子都入土的人了。

　　可她那一双儿女，她不甘心。

　　为了自己拿以上儿女，豁出去性命都要抓住这一次机会。

　　张氏断定，这是自己人生中，唯一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青雀回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远远儿的看见大厅里坐得笔直的张氏，神色中多了几分诧异。

　　去凤安悦那边报道之后，提了一嘴：“三夫人瞧着倒是诚心得很。还在那边等着呢。”

　　凤安悦合上手中的账册，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吩咐小厨房，多准备两道菜，请三婶留下来用膳吧。”

　　青雀笑嘻嘻的道：“郡主心善，只是不知，三夫人能不能扶起来。二夫人的人，也在凤来仪外头转悠好久了。”

　　“三日之期已到，明日就要入宫。他们自然着急。”凤安悦揉了揉太阳穴：“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青雀骄傲的扬着下巴，拍了拍腰间的荷包：“郡主放心。夏嬷嬷说了，这一次，让奴婢和蝴蝶都跟着进宫。一准儿护着郡主全身而退。”

　　青雀说完，就对上凤安悦阴沉的眸光。

　　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不迭的道：“奴婢一定会小心谨慎，规行矩步，尽量不行差踏错。”

　　凤安悦长身而起：“你和蝴蝶都是打小和我一起长大的，若说这京城中有什么人是我绝对信任的。那一定是你和蝴蝶。”

　　青雀愣了愣，藏在衣袖里的手用力握了握：“郡主放心。”

　　凤安悦叹了口气：“宫中情况不明，我属实没办法放心。”

　　青雀低着头。

　　在凤安悦身边这么多年，除了小时候会看见凤安悦无所适从的样子，这几年，凤安悦从来都是笃定的，有自信的。

　　像是现在这样，还是第一次。

　　面对皇权，凤安悦属实有点不知所措。

　　虽说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有全身而退的法子，但那种不确定，始终让凤安悦心头难安。

　　直到坐在张氏面前，她都还有几分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