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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我生是大渭的人死是大渭的鬼

  “安静!不许动!”

  几个百姓趁乱跑向外围,却被挤到谢漾马边,不知是谁的马先惊了,接着所有人的马开始在慌乱中惊得直昂起马身,把骑兵颠下马背。

  “领主!”

  谢漾左手边就是一个二层酒楼,及时拉住下垂的灯笼线,借力踩着马背轻巧跃上二楼房间内,俯瞰着下方的躁动。

  直接对上数双狠毒的眼睛。

  “红昭,左手边戴红簪子的妇人,杀了她!”谢漾冷声道,“右手边秃头的老头,他旁边三尺外的老妇……”

  “杀人了,他们杀人了,大家快跑啊!”

  百姓们惶恐尖叫。

  无论红昭怎么喊都没用,阿古直接提起一个将无数人撞到的百姓,斩断他的脑袋,血如泉水般浇了阿古满手,不留情的把尸体丢到人群里,白瞳显得异常凶残:“谁敢再动,犹如此人!”

  百姓们满眼恐惧,都停在原地。

  无头尸身,触目惊心。

  那些捣乱的百姓眼底闪过不甘,但如今街上静得可怕,他们一开口就会成为靶子,引不起骚乱太不值。

  尤其谢漾还跑了。

  铁骨铮铮的朝臣跪得笔直,没能借机杀了谢漾,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和视死如归,见谢漾朝他们走来,丞相悲恸大笑:“不用你动手,老夫亲自来。”

  “北狄永存!”

  他猛的冲向旁边墙壁。

  脑袋撞出碗大的口子,血不要钱般汨汨流淌,染红黄土色墙壁。

  身子无力滑落。

  眼睛瞪圆,显然是死不瞑目,正好看向囚车上姬源的方向。

  “丞相!”

  “丞相啊!”

  其余人见他自裁,纷纷仰天大笑,叹时运不济,叹如今恶女当道,叹诸葛朗不愿换皇帝一意孤行毁了北狄。

  似乎为了证明什么,他们接二连三往那片土墙撞去。

  终不过锦衣白骨。

  “哇!爷爷!”一个三岁稚儿哇哇大哭着冲出来,扑在尸体上,小手想堵住伤口,“爷爷你起来啊,你别吓小天。”

  幼儿啼哭声最能引起悲伤,整条街都笼罩着国破家亡的浓烈悲痛。

  谢漾本以为会为小孩的哭声打动。

  可她发现,她心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不经意间已经习惯死亡,甚至觉得为了大局适当牺牲也是应该的。

  谢漾站在尸骨里,冷漠环视这条街。

  她跨着步子朝皇后走去。

  秀才停在了宫门口,看着宏伟的朱漆大门和威武的三个字,脸上笑意逐渐淡了下去。幼时记忆,实在算不上美好。

  “领主,我去一趟诸葛家。”

  谢漾轻轻点头。

  诸葛一族在城内住所很朴素,和普通百姓之家没有两样,只有祠堂修缮得隆重,诸葛家的孩子只会在这儿住到五岁。

  仆人是宫内派的。

  先前风声鹤唳,早已跑了。

  秀才一一扫过木牌,最终找到自己这一脉,点燃三根香,放在额前在大堂前弯了三次腰,却没插进香炉里:“小生今日来呢,是想告诉你们,你们最不看好的那个小辈,成了唯二活下来的人。”

  他笑眯眯的绕着祠堂,将香撅断,随意丢到已经有了些灰尘的蒲团上。

  “小生想着,北狄亡了,也得有人把这消息告知你们。”

  “先祖们,小生就告辞了。”

  秀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却没立刻去和阿古汇合,而是走向城外。

  城外十里的皇家行宫旁,有个枫木林。

  这个月份的枫树还没变红,绿色的齿状树叶郁郁葱葱,挡不住烈日,风随意一吹,薄薄枫叶就随随风摇曳,暴露下面的风光。

  先帝遇到她时,就是在这儿。

  听说是来采枫。

  秀才已经忆不起娘亲面容,只隐约记得,是个温婉坚韧的女子。

  别人采花,她采枫。

  若不是知道她是诸葛家的女儿,势必会被怀疑这是场别出心裁的巧遇,为了勾引先帝。

  秀才在地上捡拾着枫叶,这时候掉地的叶子都不好看,要么烂要么细小,他一点不挑,边走边捡,全揣在衣兜里。

  一座坟墓立在枫林。

  本该长草的坟,意外干净。

  甚至有修缮过的痕迹。

  坟前堆放着贡品,都是极好,一看就是宫中才有的东西。准备贡品的人不知墓主生前喜好,就准备了秀才幼时喜欢的东西。

  秀才忽然低低一笑:“小生没沾到你半点福分,倒是提前体会了把当死人的感觉。”

  他把枫叶倒出来,随意洒在坟前。

  因为她违背祖训嫁给先帝,诸葛家祠堂和皇陵她都不能入,先帝或许对她有那么几分真情,记得她生前喜欢枫叶。

  也仅仅那么几分。

  毕竟她的忌日,他就没来过。

  还曾有宫妃为了出风头说不喜欢枫树,先帝直接将宫里为她栽种的枫树砍了。

  “你说你,聪明一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秀才懒洋洋走到坟墓侧方,从严丝合缝的墓体里,取出一封画卷,解开捆绑画卷的细丝,画展露出来。

  上面的女子,算不上绝色美人。

  但眉眼间的聪慧和温婉,为她添加韵味。

  画里的她在笑,但细看便能看出眼底忧愁,似乎想要让自己的笑看起来真诚些,嘴角的弧度却是牵强的。

  秀才有几分恍惚,手摸着幼时作的画:“明知诸葛家对外人动情的人都没好下场,他还是后皇帝,值得你飞蛾扑火吗?”

  指尖微微颤动。

  女子的面容逐渐湿润,画面开始晕花,藏了多年的画要不是因为当时用得好墨,早就存不住了。

  女子笑语嫣然。

  在宫廷的枫树下摸着他的脑袋,温柔又慈爱:“看到娘的无病,一切都值了。”

  秀才恍惚低泣:“娘。”

  “你知道你走了,无病花了多大力气才活下来吗。”

  “娘……”

  画上的女子似乎在回应他,白日起风,上方落下几片完好青枫叶飘到肩头,如同曾经拍他小肩膀开解慰藉般。

  北狄元年一百二十七年,黄昏见证北狄易主,夜色无情更迭,送走悲情又壮烈的朝霞。

  皎洁圆月高挂。

  今天,是十五。

  烟罗左看右看:“秀才还没回来吗?”

  “我让他去办事了。”谢漾轻飘飘掠过,月光洒在她身上,好似无法靠近,“先吃饭吧。”

  红昭特意让最好的厨子做上一盘香炖猪肘子,将肥瘦剃掉,放到谢漾面前。

  “领主,一路奔波,吃点好吃的庆贺今朝!”

  谢漾淡淡一笑。

  “还有酒!”

  “阿木真说了,打赢胜仗就该喝酒庆祝。”

  谢漾接过酒杯,看着杯盏里的清酒。

  “领主,是桃花酒。”烟罗浅浅一笑,“清甜是佳酿。”

  桃花酒……

  谢漾低垂眼帘,月光照进清酒里,酒香流转,酒入喉,辣感没有桃花香浓,谢漾吃完肘子就回房休息了。

  “你们玩。”

  秀才回来的时候,烟罗正小杯小杯的续酒,见他回来,三人都抬头冲他微笑。

  “回来了啊。”

  红昭:“快坐下,给你留了饭我去盛。”

  阿古:“右边那个酒杯是你的。”

  秀才微微一笑,重重开口:“对,我回来了!”

  燕阳的事并不算多,谢漾和李忠各自分而治之,花了五天就彻底掌握燕阳。

  双方都决定休息一日再往回赶。

  “噗噗噗。”

  什么声音?

  秀才环视一周,终于在右后方的柱子后面看到是谁,浓眉大眼,一脸粗糙得和虎王有得一拼的络腮胡,正是李忠。

  他慢悠悠走过去:“李将军找小生有事吗?”

  “想不想要银子?听说领主手头拮据,我能搞到银子。”

  秀才:“战利品有人记载,李将军是打算投靠我们领主了?”

  “我生是大渭的人死是大渭的鬼!”

  李忠一脸高深莫测:“听说北狄皇室的坟墓陪葬品都很多,尤其是初代皇帝,我们去挖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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