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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你可知,他会死

  明树跪了一夜,本来就有些遭不住,突闻噩耗,整个人显出几分固执的狼狈来,和平时无论怎样都淡定谈笑风生的国师大人截然不同。

  他紧盯谢漾,忽然没了力气。

  声音干哑。

  “去给皇上解毒,我还你清白。此事是我一人所为,皇上全然不知情。”

  谢漾夹起细茶杯,将甘醇回味的龙井清茶倒进去,苦恼的托着下巴:“本领主涉险杀害镇北王,没有证据,不得离开大理寺半步。”

  这是赵士程的原话。

  如今还给明树。

  “你要如何?”明树心急如焚。

  太医院只能稳住皇上心脉,一个时辰内若不解毒,皇上就再无法醒来。

  打蛇打七寸。

  明树唯一在意的,就是宁宴。

  “我不如何啊,就是配合你们。”谢漾一脸莫名其妙,眼底的懒倦却出卖了她的无情,“总不能说关就关,说开就开吧,这样把大渭的律法当什么了。”

  “你说是吧,国师大人?”

  明树心情一点点下沉。

  “你可知,他会死?”

  谢漾转着指尖茶杯,待温度适宜后,抿了一口,略微苦涩:“与我何干?”

  她郁闷的气笑了:“难不成你觉得贵国皇帝的毒是我下的?你有证据吗?”

  哪里需要证据。

  医术如此高超,且能不动声色给皇上下毒,只有谢漾一人。

  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谢漾不愿离开大理寺。

  明树焦急得想打晕带走,却深知就算把人带走,她不解毒也白搭,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会出罪己书。”

  英勇无双的国师,自愿出了罪己书,可想而知有多坠威名。

  谢漾不接话。

  不愧是君臣情深。

  她要的,不仅仅是这样。

  “不少人见到本领主被抓进大理寺,连累草原人成了蛮子。”她淡淡道,“国师莫不是想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显然不可能。

  明树明白她的意思。

  让人去请了诸国使臣和各大臣来大理寺,熙熙攘攘的人群挤了大理寺一圈,将这个刑法之地,变成了买菜看戏的市场,无比滑稽。

  魏策摇着扇子站在前方左侧,旁边是麻袍玉冠一丝不苟的齐渊。

  魏策笑眯眯的盯着门口。

  听着众人窃窃私语。

  “这大渭国师喊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阿诗勒隼穿着合身黑袍,将每一寸肌理都勾勒得完美,往那儿一站,如山川般巍峨,散发着草原人才有的方刚血气。

  无意和魏策笑眯眯的眼神对上,幽深双眸一暗。

  魏策无辜的耸耸肩。

  他用扇子捅着齐渊胳膊:“齐渊,他有没有来找你?”

  齐渊冷眼:“注意举动。”

  “听说宁宴中毒了,该不会是你干的吧?”魏策反而更嚣张,得寸进尺的用扇子戳散他腰间玉佩的穗子,看着那原本整整齐齐的穗子乱做一团,心满意足。

  齐渊摘下玉佩,塞给他。

  “本太子不要。”魏策就是看不得齐渊这副古板肃穆的模样,像个几十岁的老夫子,明知故问,“谢钰进大理寺前可是有不少人听到要找你帮忙……”

  齐渊烦不胜烦,知道不回一句魏策不会放过他:“不是。”

  他连宁宴的面都没见过,何谈下毒。

  魏策遗憾的晃着扇子,也不知在遗憾什么。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二弟,你可真是半点不留情。

  想是这般想,眼底的笑意无比浓烈。

  “国师大人出来了。”

  明树跪得太久,走路有些踉跄,扫了眼熙攘人众,对上一双又一双疑惑目光,心里涌上无力。他以为自己能面对,此刻却想逃离。

  他高估自己了。

  背后是谢漾灼灼的注视。

  张了几次嘴,明树艰难的吐出话语。

  “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我要认罪。”他努力保持笑容,让自己得体些,“谢领主毒杀镇北王一事,是我陷害的,为报复他入京时,疑似敲我闷棍。”

  哗声一片。

  使臣们看明树的眼神鄙夷又复杂。

  传闻大渭国师智多近妖,却没想到心胸如此狭隘。

  为了那么一点过节,就要置人于死地。

  有小部分使臣则清楚,大渭是打算出兵草原的,结果半路杀出个谢钰,这谁能舒服?

  朝臣们默默低头。

  他们不震惊倒不是因为猜到,而是皇上昏迷前给的那份证据,里面是明树的罪证,也写了如何处置明树。

  剥去所有实权,只留国师之名!囚于国师府,无召不得外出。

  这处罚不可谓不重。

  “呸,小人!”红昭嘲讽,“连皇室王爷都敢杀,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明树任由她唾骂,只将目光落到谢漾身上。

  朝臣们嘴上不说什么,但使臣们怪异的嫌弃眼神,看得他们不自在,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埋怨。

  事是明树一人做的,骂却是他们一起挨。

  谢漾越过明树时,勾了勾唇,落井下石:“看,他们都在恨你呦~你这个国师,也不是那么得人心。”

  该扎心的时候,就要狠狠扎。说不定这根荆棘,在日后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阿诗勒隼上前,两天两夜没怎么睡好,上火,声音有些哑:“我陪你进宫。”

  他不由分说的扶住她。

  谢漾倒没多想。

  冲齐渊和魏策笑着点头,上了马车。

  魏策脸色不算好看,显然是还记着她的那些无耻言论,目光落到阿诗勒隼的手上,阴阳怪气的冷嗤一声。

  不知在嘀咕什么。

  “肾?”齐渊偏头。

  魏策:“你肾亏!”

  ……

  马车以最快速度进了宫。

  高坎在殿前不停踱步,把吉祥都走得眼花,要不是这是师父,他真想摆架子让他住脚别乱走了。

  “师父,人来了!”

  高坎顾不得尊卑,上前拉谢漾:“领主您快些,皇上的情况很不妙。”

  阿诗勒隼一掌劈开他的手。

  冷冷道:“她腿有伤,你是想让她摔倒吗?”

  别说高坎,就连谢漾都愣了愣,何时在阿诗勒隼眼里,她变得这般无能柔弱了。

  走进寝殿。

  太医们自知无用,早就散去了。

  宁宴躺在床上,龙袍已经褪去,脸色和丝绸中衣一样苍白,明明嘴唇是深紫色,却看不出可怖,反而添了几分邪魅的俊美,让人想凑近看看。

  他一向好看。

  谢漾知道。

  却没想到中了毒也这般俊朗。

  “拿套银针给我。”

  阿诗勒隼皱眉,那岂不是要看宁宴的身体?

  “让太医来吧。”他拦住谢漾,“你若是给他针灸,出了事,又赖你身上。”

  就是没什么眼力见的吉祥都看出来不大对劲,何况是高坎,仗着宫内没外人,笑眯眯道:“巴音王多虑了。皇上偏宠领主还来不及,怎会降罪,皇上就是罚奴才和国师,都不会罚领主。”

  “巴音王,领主要针灸,我们先出去吧?”

  言下之意,只信任谢漾。

  阿诗勒隼只看着谢漾,谢漾感受着宁宴越来越浅的呼吸,再不施针估计就真得玩完,冲阿诗勒隼点点头:“他还在我手里,我不会有事。”

  阿诗勒隼看了眼宁宴的脖子,眼神晦暗刹那:“我就在外面守着,有事就喊我。”

  高坎殷勤上前,替宁宴脱了上衣。

  露出腰间的伤。

  谢漾抽针的动作微顿,他的腰上怎么也有伤?

  谢漾面无表情的下针,宁宴嘴唇上的黑色以肉眼可见速度消失,变为煞白,再配上伤痕遍布的象牙白胸膛,凌乱的黑发,莫名让人生出一股肆虐感。

  “高坎,给他穿上……”

  屋子里哪里还有高坎的身影,谢漾皱了皱眉,随意用被子一盖,低头收拾针包。

  本该要半个时辰才醒来的男子,颤了颤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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