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玉佩(下)
平复了一下心情,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咚——咚咚!
“谁呀?”
“哦,是我小伙子,我给你拿了些老鼠药,最近这山里阴雨天,闹食荒特别容易招老鼠。”
门外之人是民宿的房东,可能是刚刚的动静让房东认为这个小伙子以为害怕老鼠,便送来了老鼠药。
知道是虚惊一场,对方只是来送药的,方泽心安了几分。
“好,来了”。
门开了,门外是一张朴实的脸,皱纹纵横交错,满是被岁月侵蚀的痕迹。约莫有五十来岁,但看着更像是六七十的模样。弯着腰,黝黑手掌拖着一个方纸板,纸盘上是一些咀嚼过的果屑,淋上一些不知名的灰色粉末,搅和在一起看着不太入目。
方泽笑着打了个招呼,说了些感谢的话语。那人操着地方口音说了些什么,方泽依稀可以听懂两句,大意为,刚刚他听到方泽大叫了一声,以为是招了老鼠,便送来了一些老鼠药。说着探了探头看了看屋内,被方泽宽大的身形挡在了门外。又说,若是不喜欢,家里还有一只老猫,可以抱过来震一震。
又说了一些抱歉的话,云云。
方泽含着笑,努力的听着,说着没事没事的字眼,双手扒着门,身体挡着屋内的事物,生怕那主人家看到那倒了柜子。
先前还以为是主人家听到了柜子的响动,来找自己算账来着。被刚刚的敲门声下了一跳,如今心里还扑通扑通的跳着。
方泽白天曾和主人家闲聊起来,吃饭间谈起了这间民宿的建立。
老汉的确有五十多岁了,常年的劳作让他那副身骨愈发的鞠骝,老汉膝下有一个儿子,三十多岁。儿子很争气考了哥名牌大学,后来娶了一个城里的媳妇,便一起去了城里生活。足下还有一个孙子,说起孙子老人眼中泛着金光,满是憧憬。抽了只烟,静静望着门外思索了一会,才说,他那调皮的孙子,到了寒暑假才能回来看望自己一下。还说他那孙子老调皮了,来了这里不是要去那个山头看看,就是要去那个田地里看看,有时候还会调皮的拔他的胡子。
至于老人的老婆,老人不愿提及那女人的事情,只说那女人走了,具体去了那老人没说。
这民宿是儿媳妇帮忙建成的,这也解决了方泽心中的疑惑,因为订房的时候对面的确是一个声音甜美的女人接的电话。
……
主人家笑呵呵的告了别,走后,那老鼠药却任方泽怎样都推脱不掉,只好收下了。到了自己手里却犯了难,这东西该放那呢?
环顾一周,空荡荡的房间里,也只有那书桌底下还算宽敞。
“这样一来,也不怕老鼠咬脚了!”
低头放药,欠着身子往柜子里面探去,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端着那纸板上的老鼠药。自己努力侧着脸,尽量让自己的鼻翼离那老鼠药远一点,生怕自己吸进去,替老鼠一命呜呼了。
老式的柜子空间还算富裕,但先去的柜子碍了大事,像是一堵墙,挡着了方泽想要的去路。
只得灰溜溜的退了回来。
“大爷的,这该死都柜子,真特么的碍事,”方泽真想提一脚,奈何脚上的软皮拖鞋不答应,脸不禁抽搐一下。
“你既然要和老子作对,那老子就好好的招呼招呼你”。
放下手中的老鼠药,也不管那柜子是不是古董了,双手拖着就往外面拽。箱子与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顺着方泽的势如同蹒跚的老人,一步一步走了出来。那古朴的黑漆质感在泛黄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深沉,如同一个不世出的老古董。
方泽这才看清那箱子上面的桃花文痕,像是古籍中记载,少女出嫁的陪嫁嫁妆,用来配送首饰用的。方泽则是被那花纹深深吸引住了,紧促的花纹,好似桃花盛开的季节。
就在此时,方泽感到身体传来了异样感,猛地怔住,眼睛发出针尖般的刺痛感,脑海中朦胧的出现一副画卷。
十里红妆,伴着桃花迷离香。
宽大的石砖街道之上,浩浩荡荡的迎来一队人马,那人群最初是一男子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红装,手托缰绳,英气十足的脸上满是坚毅和柔和。风吹着男人胸前的大红花,双手抱拳向着路人空中诉说的恭喜,谢着礼。
这一天是忘仙镇方家公子娶亲的好日子,也是忘仙镇女娃娃落泪的日子。
而男子身后那八抬大轿里端坐着一个女子,身披凤冠霞帔,脚踏鎏金短靴,端庄的静坐在哪里,而女子的身旁正是这个黑漆箱子。
等女人掀开自己的盖头,方泽脑海中愈发的模糊,无论如何都看不清那盖头下的脸庞,只看到她用手扭转了一下箱子的拉手。随着机械的声音箱子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乳白色的玉佩,两条鲤鱼的雕刻形状。
女人用她雪白的玉手轻轻拿起,玉佩悬在空中,摇晃着身形。
……
画风一转,没等方泽回过神,一把带血长刀对着自己劈来,带着死亡的气息,让人心里发寒,三魂七魄差点离体的感觉。
叮铃一声!
好在一把短剑挡在了自己身前,刀剑相撞激荡起一串花火,连同那长刀上的血迹顺着势,一同甩在了自己的脸上,血滴余热未散。
血腥味顿时弥散开来,引的一阵阵反胃感,而自己想逃离,身体凌空失控一般。周身如同被棉物紧紧包裹,唯一可以做的只能呀呀的喊着,隐隐闻到一股桃花的香味萦绕鼻翼间,驱散那股血腥。
“泽儿莫怕,娘亲在!”
问声,方泽睁大眼睛端详着眼前那绝世美颜,纯净的瞳孔,满是柔情,一时间方泽停止了挣扎,呆住了。
那夫人见怀中的婴儿笑了,那残白绝世的脸上初绽桃花,脸颊上粘带的血迹凝成了朵朵花蕊。
人群把女子围成一个圆,手中的刀剑也收了起来,见远处有人穿着紫袍快步走来,众人纷纷恭敬让开一个道路。而那女子却对来人刺去如冰剑的眼眸,不悲不喜,就那么幽怨的看着。
被这般眼神看着,那紫袍男子也是一脸的难看和无奈,眉宇之间狠狠的皱成三道线。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神却是满满的怜惜,和说不出的情感。
“小妹,你这是何必那,那人族男人就那般好?”提到那个男人,紫袍男子满是愤恨,眼神恨不得杀死他一千遍也不为过。
女子没有回答。
“你就听二哥的话,忘了哪个该死的人族男人,跟二哥回去。回去之后,在父王面前好好服个软认个错,底下那些妖众也不敢再说什么。到时候你还是妖族的三公主,还是我们的小娟儿~”
女人依旧没回,只要两行泪从眼眉中流落,手中的玉佩不再明亮,说明哪个人已经死了,耳畔也再也没有打斗的声响。一切都静了下来,唯独天愈发的暗了,吹起阵阵凉风,席卷着偌大的院子!
院子里很静,静的只有风吹。那来自妖族的斩卫林立在院子周围,看着院子的一幕不禁都地下了头,那双视死如归的黑色眼眸依旧深沉。众人事先都不知道此时的行动,只是得到妖皇之令捉拿叛逃要犯。
杀到一半才知道,这要犯是妖皇最为宠爱的三公主,毕竟自己只是妖族斩卫,有命令在也不敢真的对公主下手。
“他是死了吗?”女子身体摇晃了一下,像是问眼前的人,也像是问自己。
紫袍男子怒目圆睁,但看到女子的憔悴模样,深知这小妹性子倔,一时情伤,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是死了,但他还活着!”紫袍男子一挥手,让周围的斩卫退下,上前了两步来到那女子身前,低语道:“为了他你就跟二哥回去吧,二哥保证,无论如何都会保住这孩子!”
“不要碰我!”女人严喝一声,阻挡了紫袍男子伸来的手,没有吵闹,没有喧嚣。女人抱着怀中的孩子,看着眼前的紫袍男子,哀道:“雨落花散,春木无朝。”
“小妹,不要……”
女人凌乱头发,手中的短剑微微悬起,那一刻眼神失落到谷底,那明净如水的眼眸失去了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