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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肆拾肆』胤都外观多势并行

天下盛宴1 亦骨. 3859 2024-11-12 17:39

  峘云关隔澜江对岸,泗城。

  幕府之内,湖畔暖阁里,孙括跪坐在案后不言,一众副将耐不住压抑,暗中着人将孙靳请来。

  随兵卒匆步而来,孙靳撩开漆帘,适时开口,“将军,秦厦胄王摄政西秦,现今亲至胤都,欲与将军深谈,孙氏早年借了西秦的力,若频频避而不见,会惹恼胄王。”

  “将军,不可再拖延。”校尉紧随提醒。

  孙括展开案上的舆图,清晰可见峘云关扼澜江咽喉,是欲争皇都的岭阴江防要塞。岐脊山脉两条通军狭道虽可通岭阴,然欲更深入夺皇都,两道却皆绕不开峘云关。

  何甘弃?何能弃?

  “要争峘云关,我不能离开泗城。”孙括握拳。

  “将军!”

  几名副将出言,欲再劝。

  侧案众僚属与诸多副将意见不合,“将军若返回岭阳,楚家再出手,诸位谁能担保守得住泗城?更休提争津关。”

  “岭阴之地,濉州水路枢纽与中地遗侯城已被扶苏党逐步掠夺,皇都戒严,中立世族立场摇摆而缩让,岭阴遗侯散碎不成气候,皆难形成与扶苏党相对之抵抗。而我党,峘云关尚未争到手,若又丢了泗城,胤党便再无法涉足岭阴,不出半年,华序岭阴余下三十座遗侯城就会被扶苏党吞下。”幕僚严声。

  旁有主簿附言:“岭阳内,五州十城虽为我党掌控、谢杨世族所在二州留有胤军驻军,但西南边境,被扶苏党和皇帝借黑甲军归属一戏握住了闫城等众西南边城,酆城侯与其余三十多座遗侯城侯主关联紧密,亦盘踞在岭阳西南内陆,众多死敌占着岭阳西南角,岭阴却无太多我党利地,叫将军如何能放心撂下泗城据点?”

  幕僚批辞激烈,久坐的孙靳出言道:“言及谢杨二氏,谢廷尉与杨国老受困皇都,他们身居嫡支且作为家主,对谢杨世族籍地两处州郡的号召之力不容忽视,一旦被扶苏党收割叛离胤党,命颙州与玢州的谢杨私兵与胤军驻军相争,岭阳我党难保不滑向劣势。”

  两党之争,双方咬得太紧,一处地点的归属权发生变动,秤杆便会歪倾。

  更何况经峘云关一役失利,秤杆已倾向扶苏党。

  暖阁中论声不断,参将入阁来报:“将军,顾傃屡屡不成事,妄图连夜跑回皇都寻求扶苏党庇护,幸好被泗城司夜的巡守逮住,现下就押在幕府外,将军预备如何?”

  孙括正烦躁,直接打断道:“按阵前逃兵论处,就地处死。”

  参将拱手应是,撤出暖阁。

  隐忧渐显,另有副将出言:“峘云关在敌手不通,绕行则地势险峻难以挥军,皇都内胤党党众难出,照此下去,谢詧杨崆早晚如顾傃一般投于扶苏党以求自保,只是顾傃捏在手里能立即处置,谢詧杨崆却在皇都内如今我党鞭不及腹,着实叫标下悬心。”

  孙括拇指摩过岭阳玢州颙州两地,决意刚毅,“那便先下手为强。”

  幕府内景致大气宏阔,暖阁之外,北风割过湖面如扇波纹,远处天际雪白的海东青翱翔而过,正是冬景隆肃时。

  “将军的意思是?”

  孙括道:“胤都之内,有钺儿应付胄王暂无大碍。当前,该确保谢杨二氏所在州地稳固捏在胤党手里,局势紧迫,要尽快让颙州玢州与皇都谢杨二氏嫡支切割。”

  孙钺为孙括长子,任胤都十城总督,在孙括忙于岭阴争斗期间,一直代为掌管岭阳胤党核心事务。

  “父亲要弃皇都?”孙琰问及意向。

  “若弃皇都,我又何必亲留于泗城?我所要弃,是皇都内之胤党世族。”孙括摆手。

  “将军要先行此招?”

  见幕僚有犹豫,旁立副将冷声,驳斥幕僚未进之言:“不早弃其众,难道要等其众先背叛将军?颙州玢州胤军驻军数目不小,从谢杨世族分支里重扶位家主,谢杨二氏分支还能放着名位不要、不识好歹让私兵相抗不成?难不成要为了派兵前往皇都从扶苏党手里救嫡支而与胤党党首相抗?胤军尚且攻不下峘云关,谢杨二氏之部曲难道便有把握攻破?津关不破,岭阳谁都无法进军畿辅及皇都,抗不赢扶苏党又得罪胤党,唐太保将两党全得罪后的境况,足够谢杨世族的分支引以为戒。”

  岐脊山脉之阳。

  胤都一带,郊外的园林内,阵阵笑声从园林深处一座楼阁中传出。

  楼阁内光影交错,室内飘散着杳杳然旖旎香气,与室客同昏沉耽溺。

  屏风前之垂栏下,并排列着六架晶莹翡绿的玉编钟,六名乐师手持金锤逐一敲裂悬挂的乐器,碎玉顷刻四散坠落。

  敲击的声音极是清脆悦耳,不同厚度的玉质扁圆钟被敲碎,接连发出轻重不一的响声,构成一段段奇异而独特的韵律,引得屏风后的宾客纷赞连连。

  侑觞屡附酒,室客尽深醉。

  室内主位,萧罂醉眼朦胧聆听片刻,又感到无趣,喟叹道:“玉碎之音固雅,却应再添秦厦锦帛的撕裂之声才显繁美。”

  但见这婀娜女子五官妩媚妆色妍丽,左腮一枚朱砂泪痣与眼眸同醉,随着她言落,室内侍众呈来各色锦帛,依言一一撕裂。

  秦帛裂于满室因醉而面起昏沉的室客目前,声清人悦。

  此等景致,与满室云雨蒸腾般的旖旎气息融合,燃尽昏香,极乐无边,即便神话中云霄仙府之上的长青胜景现于人间,恐亦不抵眼前画面漾人心魄。

  也难怪话本子上的诸仙远赴茫茫尘寰后,便醉心迟迟不肯归。

  楼阁外传来轻重一致的脚步声,紧接着,青年男人的声音响起,“公主在里面?”

  “是。”门外侍婢应道。

  听到外面来人声音,屏后女子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下一刻,青年男人推开槅门踏进楼阁,闻到满室飘散的旖旎香气,他微不可察地蹙眉。

  侍从将屏风拉开,现出屏后换盏之宾,众人抬眼看去,但见青年一身紫袍,左耳的软骨上戴着枚黑松石金钉,手臂两侧臂环上是皇族特有的犴达罕图纹,容貌与屏后女子生得稍有相像。

  他径直踏过满地碎玉与裂帛,“都退下。”

  室客纷纷起身,欠身施礼,而后退离。

  萧罂停杯盏于案,“皇兄中断乐宴,驱逐宾客,未免太过专横。”

  萧靥抚袍于客位落座,“碎玉裂帛,皇妹是在讽华序还是在讽秦厦?”

  “华序多敌碎乱,秦厦两王裂境,碎玉裂帛作喻,不过为坤土感悲。”萧罂敛容。

  萧靥则笑,“待我朝逐步将华序收入囊中,坤土之悲,可消减矣。”

  却观萧罂起身,“皇兄怀此图谋而涉华境,却不知是否此行能将所言落实?”

  萧靥拈过案间一枚小果,“孙括困在岭阴难归,胤都十城由他之长子总督,与这位长子周旋不难,所谋落实,只在时月。”

  萧罂面色仍冷,“望皇兄允准罂离此地。”

  “去何处?”萧靥问。

  “向岭阴而行,不过会友。”萧罂答道。

  闻言,萧靥脑海闪过昔年,道:“你若是意在去见那位棘手人物,当多添思虑,当今立场,是友是敌。”

  萧罂并未言语。

  萧靥与萧罂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兄妹,见她不言,便也允准她的意思,萧靥道:“公海盛会已近,你抵达华序皇都停留几日便须南返公海,寿詙当前正在皇都作先使,你切要提防,不该说的事,须缄口。”

  见他应允,萧罂神色平静,仍不言语,转身便走。

  内室,侍卫来到萧靥身边,禀道:“主子,宴席还有半个时辰便要入座,车马已经齐备。”

  萧靥颔首,望过窗外景致,眸中暗芒微动。

  ……

  胤都城门外,楚国先使的骑行队列出现在层林之中,前方一名先使视线投于不远处,紧盯着一队腰佩长刀的卫兵,那些人身着暗红色劲装,左右两侧的大臂上戴着雕满图纹的老银臂环,腰间束着本黑色嵌黑松石腰带,左耳的软骨上皆戴着一枚精巧的金钉,于胤都城门处进出无阻。

  这名楚国先使收回视线,望向旁侧马匹上姿仪如芝兰的青年男子。

  “王储,这是……”

  祝漪道:“胤都作为华序胤党手中的南方十城之首、多方势力并行的兵都,是华序岭阳最为要紧的城池,此次却出现秦厦卫队,其内宾客出自何方,不必多思。”

  “会不会是秦厦派往华序皇都的先使?”右侧先使试问。

  “秦厦先使已抵皇都,且,这是王卫。”祝漪道。

  见袁则不解,先使颜度道:“伯玟细观,他们身上皆佩戴雕纹臂环,左耳软骨镶钉,腰带上的黑松石是秦人历来喜爱佩戴之物。前言属秦厦的寻常装束习惯,唯独佩刀处有异,那刀鞘上的图纹,是秦厦两王亲卫的形制,狸奴。秦厦图腾,皇族用犴达罕,高官用猛犸,御卫、亲王卫、皇裔宗室卫及其余官贵卫分别用六首蛇、狸奴、卷角、熊罴,此类图纹,秦厦之人将其视为远古部落的祝福,作护身符之用。秦厦此番先使为高官,除自身用猛犸纹之外,少量随护的近卫佩刀刀鞘纹饰也应为熊罴。”

  袁则眉头紧锁,“异族便是异族,偏用各类奇僻之纹,何如大楚以天地四灵为图腾之正统?”

  祝漪握着缰绳轻抬,示意鞍下马儿退后几步,“孤没什么兴致理会秦厦人的怪诞习俗,但胤都的这批,应出现在公海岛屿之上,而不是在华序岭南走动。”

  “殿下是担忧他们引起华序波荡?”颜度低声而问。

  “孤此行专为传递父皇用意,本不必插手华序内政,可秦厦两王搅进来……”

  祝漪神色凉薄,调马带队向一处园林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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