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我的记忆里,庆外好像已经组织过两三次校园歌手大赛了,有教师场,还有学生场。曾经龙哥信心满满的去参加海选,结果还没开始就弃权了。
“历鲲你知道么,我听了两个就放弃了,战斗力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好么?”
回来之后,龙哥垂头丧气的对我说。
“还好没上台,否则肯定是要被虐杀的。”
“别那么悲观嘛,虽然你外貌不行,唱歌五音不全,台风不稳,但是……但是……”
龙哥抓住了我的领子:
“但是什么?你今天但是不出来我非得弄死你。”
“但是……人贵有自知之明对吧……别别别我错了宝贝。”
犹记得那个黄昏,龙哥在操场上追着我跑了整整一圈。
这种比赛还是艺体中心负责,所以我和申尘照例被马老师抓了壮丁。从前龙哥在的时候负责相机,他走了以后马老师一直让我帮忙物色一个新人。我本来想把思悦拉下水的,可是他连相机最基本的曝光都不会。教了几次没教会,反倒差点把我起的吐血,所以只好作罢了。
不过我真的很惊讶,于冕居然过了海选杀进了决赛,看不出来他居然这么会唱歌。昨天晚饭时间和我们说的时候,我差点被一口汤呛死。
“厉害啊老面包,你唱的什么歌?”
于冕在某一次跟我们斗嘴的时候脱口而出“叫一车面包人揍你们”,又因为战斗力太弱所以荣获“面包”这个外号。
“我听了你们的意见,唱的《lost rivers》。评委都震惊了,五个评委老师一致通过。”
桌子上一片寂静,申尘挑了挑眉毛:
“你……真的唱了这首歌,然后完整的回来了?”
“好吧我承认,我去试了一下那首歌,好家伙,一开口差点把我送走。所以我唱的《红尘客栈》,周董的歌。”
面包拿起思悦的可乐,刚想打开喝,想了想又放下了。
“算了,这几天还是保护一下嗓子吧。哎对了,帮我想想决赛的时候唱什么呗。”
我歪着头想了想拿出了我的ipod,找到了一首歌后把耳机递给他:
“试试这个,我觉得你会喜欢。”
“这是什么?”
面包接过耳机放进耳朵里。
“《White food》。”
“wdnmd!!!”
激情澎湃的声音响彻食堂。
“哎申尘,等会彩排开始了我就不跟你调设备了,我今天是主持人。”
原本定下来的主持人因为嗓子发炎了,所以我这算是临危受命。好不容易翻出了曾经的西装,结果发现……我比初中胖的不是一点点啊。还好只是有点挤,但是还能穿进去,否则又要破费买新的了。
我坐在控制室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摆弄着马老师刚刚申请出来的相机。里面的照片还没删,恰好翻到了运动会。
照片里申尘一脸狰狞的跳过横杆,但是我知道下一秒他就连人带杆一起摔到了垫子上。龙哥举着实心球,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光影分明。还有思悦和张松婷的背影,被定格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屏幕里,暂停了时间。
“怎么,感慨良多?”
马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吓得我一个激灵。
“你是不是胖了,我记得初中你穿西装没这么紧。”
我做了个欲哭无泪的表情:
“别提了,这大半年胖太多了。”
说完,把相机举给马老师看:
“正好翻到了就看看。好快啊,都半年了。”
我把相机放在腿上,握在手里不断摩挲着。相机磨砂的手感摸起来很舒服,有些像忘忧石,让人情不自禁的陷入沉思。
“对了,参赛选手有你们认识的么?”
马老师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考,我顺手从桌子上拿起来了一份节目单。
“唔……我们班于冕第三个上场,演唱曲目是《时间煮雨》。另外……这个名字有点眼熟啊。”
申尘也拿起了一张节目单:
“高一十一班张松婷?这不是思悦的那个朋友么。”
“不是,是这个。”
我把宣传单递给他,指着一个名字:
“这个,赵乘风。”
“赵乘风也参加了?这小伙子可以啊。”
马老师从我手里拿过宣传单:
“演唱曲目,《我和我的祖国》。这孩子很有前途嘛。”
马老师拿着宣传单感叹道。
“他奶奶怕是红色娘子军吧。”
我趴在窗户边笑着打趣道。楼下选手们已经陆陆续续到来了,思悦正在下面帮忙安排座位。我从桌子抽屉里翻出了四支麦克风,申尘熟练的帮我开机,连接调音台。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俩了?”
我下去的时候,正好撞见思悦和某人坐在一起。好一个你侬我侬,卿卿我我。
“嗨历鲲,这身不错哦。”
思悦尴尬的站起来,我摆摆手:
“没事,你聊你的,我……就下来透透气,顺便调一下麦克风。”
“哎历鲲,帮我看看,我的造型怎么样?”
老面包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礼服,只是这身行头在他身上看起来有点……奇怪?
“你……真的打算穿一身白礼服?显得你比林灿还黑。”
我帮他正了正领结,顺便帮他把头发上的一块头皮屑拿下去。
“有么?我觉得还行啊。思悦,你觉得怎么样?哎思悦呢?”
面包刚想问问思悦的意见,却发现他根本没空搭理他。看得出来,面包很受伤。
“行了,彩排马上开始了,你整理一下领子,我去看看我的搭档。”
马老师之前跟我说过,和我搭档的女主持人会是一位老熟人,但是我没想到居然会是洛璨璨。当我到达后台看到她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你好,我叫历鲲。”
算起来这应该是我和洛璨璨第一次见面,之前几次都是看她和劳韬在一起。我不是一个很会和女生聊天的人,否则打招呼也不会尴尬成这个样子。
“你好,我是洛璨璨。”
好在洛璨璨并没有介意,大方的伸出了一只手和我握了握。
“我认识你,洛瞳是我表姐,她总和我说起你。”
洛璨璨笑了笑,我突然有些好奇:
“是么?她说我什么?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嗯……那倒没有,表姐说你很幽默,挺好接触的。”
其实后来我才知道,洛婶是说我很逗比,而且智商不足以在人面前高冷。
2
时间转眼到了正式比赛那天,我和申尘,于冕,洛璨璨作为工作人员和选手很早就到了现场做最后一遍调试。上一次主持还是初中的毕业典礼,转眼将近一年没有登台了,说实话还是有些紧张的。
“你好像有些紧张?”
我坐在后台继续熟悉着主持稿,洛璨璨做到了我旁边的椅子上,还递给我一瓶水。她今天穿了一件宝石蓝色的长裙,化着淡淡的妆,却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美感。
“看你额头上全是汗,还好么?”
“还好,可能是太久不登台了,有些紧张。”
我从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包面巾纸擦了擦汗,纸巾瞬间被汗水打湿了。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上台,表姐昨天晚上还跟我说千万别紧张呢。”
“你知道洛……额……洛瞳去哪了么,好久没见到她了。”
“她呀,她去隔壁市比赛了,数学竞赛。你也知道,她就喜欢这个。”
房间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我很想找点话题,但是……毕竟人家毕竟是有夫之妇,总觉得有些束手束脚。
“Hello,我来了,有没有想我啊?”
面包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走了进来,结束了我的尴尬。我看着他,笑了笑:
“呦,怎么舍得脱下那身白礼服了?”
“嗨,别提了,昨天好几个人跟我说显黑,所以就换下来咯。怎么样,这回还好吧?”
说完,给我摆出了一个很绅士,很做作的姿势。
“啧,不错,不说话就更完美了,简直就是开口跪啊。”
正当我们聊着天呢,门口突然进来了一个红色的人影,拖拉着长裙极其浮夸。
“我靠大哥,你也太浮夸了,你穿越了?”
来者正是赵乘风,他穿了一身红色的汉服,玄黑色的长裙拖拉在地板上。
“怎么样?佟梦依帮我问动漫社的人借的,还不错吧。”
说完,甩着大袖子转了一圈:
“我不是要唱《我和我的祖国》嘛,本来想穿中山装的,但是佟梦依说太老气了,所以帮我选的这个。”
“只能说佟姐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我蹲在地上捡起刚才被他甩袖带掉的主持稿,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哎,问你个问题,这个汉服……裙子本来就这么长么?都拖拉到地上了。”
乘风哥提了提裙子,尴尬的说:
“不知道啊,但是我看他们穿都是差一点点到地上的。”
面包站在一边突然开口:
“那个……可能是因为你……腿短?”
乘风哥愣了两秒,突然笑着举起了拳头:
“这位靓仔瞎说什么实话!”
“下面我宣布,龙庆市外国语学校第四节校园歌手大赛,正式开始!”
聚光灯下,我和洛璨璨齐声宣布比赛开始。聚光灯打在我的身上,我看不清台下的观众,只觉得念完主持词之后松了一口气,看起来我的业务水平还在线上。
我回到了后台,洛璨璨还留在舞台上继续介绍着第一位参赛者。一共十二位参赛选手,张松婷在第二位,老面包在第四位,乘风哥在第八位,我和洛璨璨男女交替报幕。
我回到后台,老面包也在,不过还在练习着他的《时间煮雨》。我没有打断他,眼睛一直盯着舞台,好等着选手下场之后赶紧过去报下一个人。
突然我的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了一下,还好静音了,否则都算是事故了。上面是思悦发来的短信:
“你那个位置等会能不能帮我拍几张张松婷的照片?”
我回复:
“能,但是我在后台,只能拍到侧身。龙叔来没来,来了的话让他帮忙多拍点我和面包的照片,还有8号赵乘风。”
一口气打了一大串字发过去,我知道思悦只有老人机,所以只能希望龙叔靠点谱了。思悦还没有回复,选手已经结尾鞠躬致意了,所以我赶紧放下手机,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舞台:
“感谢一号选手的精彩表现。有人说世间的每一次花开花落,每一次春去秋来都是最好的安排,每一场相遇与分别都是天赐的幸运。下面请大家欣赏,由二号选手为我们带来的歌曲《小幸运》。大家掌声欢迎。”
回到台下,我安抚了一下疯狂跳动的心脏,看了看手机里思悦的回复:
“龙叔没来,是侯阿姨来的,她答应等会给你们拍照了。转告老面包,让他加油!”
我把手机递给面包看,他挤出了一个生硬的笑容:
“ok,我……我加油。”
不得不说张松婷和老面包的表现都超出了我的预料,尤其是老面包,我看到好几个评委边听边点头,评分也高达99.5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全场最高了。
乘风哥用标准的男低音唱《我和我的祖国》,虽然我不懂音乐,但是还是能感觉到一种浑厚感与壮阔感。不过我很惊讶,他的服装居然不是最浮夸的,最浮夸的是一位穿着黑色晚礼服,发型被做成避雷针的小姐姐,我真的很好奇她喷了多少发胶。
而我和洛璨璨也十分有默契的主持完了整场比赛,十二位选手表演完毕,等待最终成绩的时候,艺体中心还安排了舞蹈社的兄弟们来了一段街舞表演。正当我们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马老师用微信把最终成绩发了过来,要我和洛璨璨赶紧写到题词卡上,等一下上去宣布。
“哎老面包,你居然是第一哎,厉害了。”
我狠狠地捶了他一拳,看得出来他也很惊讶,一个劲的问我是真的么?是真的么?
“真的真的真的,还能骗你?乘风哥你也很厉害啊,差了0.1分,第二名。”
乘风哥长舒了一口气,抚了抚胸口,然后跑一边摆弄着手机,大概是在跟佟姐报喜。
我看了张松婷的名次,大概是发挥的不太好,所以只得了第五名。不过还是很厉害了,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两句没唱完就会被轰下台去吧。我把她的成绩发给了思悦,刚好街舞结束,我和洛璨璨一起走上舞台。
“下面我宣布,获得本次校园歌手大赛一等奖的是,四号选手高一六班于冕,和高二一班赵乘风。”
洛璨璨宣布完结果,我听到六班的方向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事实上,等我们回到班里大家的表现也应证了我的猜想,面包还没换下衣服就被大家团团围住了,恨不得把他举起来抛向空中。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后门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呦,终于舍得回来了?”
洛婶倚在后门,我调侃到。
“嗯,回来了。这次比赛题太难了。”
“怎么,成绩不好?”
“不,太难了,所以……我拿了一等奖!我牛逼吧!哈哈哈!”
3
“为了庆祝老面包在校园歌手大赛上夺冠,洛婶在数学竞赛取得一等奖,干杯!”
周末的时候,我和思悦申尘为了庆祝于冕在校园歌手大赛上夺冠加上洛婶终于结束了数学竞赛还拿到了一等奖,所以我们决定出去吃一顿庆祝一下。
“为什么要来吃自助?我觉得每次都吃不回本。”
洛婶放下杯子问我们。我和申尘,思悦一起看向于冕:
“这事……你得问这厮。”
于冕拍了拍胸脯:
“放心,我帮你们吃回来。”
“哎对了于冕,他们为什么都叫你老面包啊?”
洛婶插起一块牛排放进嘴里。说起来,这应该是洛婶和于冕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只活在我们的叙述中,第一次从“线上”转变成了“线下”。
“大概……因为我总吃面包吧……”
“屁,你别听他瞎说。”
申尘搂过于冕的脖子:
“因为他太面了,谁都打不过,战斗力还不如个面包。”
于冕喝了一口可乐,含在嘴里作势要喷申尘,申尘赶紧掐住于冕的脸:
“呦呵宝贝,还敢跟我猖狂,等会给你放火上做成烤面包。”
“还说我和思悦gay里gay气的,我看你俩才是一对吧。”
我掏出手机准备拍下他们俩纠缠在一起的照片作为罪证,可是却突然看到QQ图标闪了两下。我点开QQ,发现是龙哥:
“干嘛呢?”
“吃饭呢,咋了?”
我飞快的在键盘上打下这段话,龙哥立马回复:
“没事,想你了,问问你干嘛。”
“谁啊,笑得这么开心?女朋友?”
洛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我的旁边,我抬起头,发现他们正一脸淫笑的看着我。
“什么啊,是龙哥,说想我了。正好,要不咱们开个视频?”
“我们没问题,主要是龙哥那边行不行。多伦多和这边时差十二个小时,现在是中午十一点,他那边应该是半夜十二点都睡觉了吧。”
申尘掏出手机百度了一下多伦多与BJ时差,我想了想,回复龙哥:
“我和洛婶思悦申尘在外头吃饭呢,还有于冕,就是我经常跟你说的那个分班新来的,要不要开个视频?”
龙哥很快回复道:
“行啊,但是稍等我穿一下衣服,刚刚上床准备睡觉了。”
“咦,你丫在那边还裸睡?”
“呵,你要是想的话上街裸奔都可以,看警察抓不抓你。”
我笑了笑,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继续吃我盘子里的毛血旺。两分钟之后,手机响了。
“嗨,能看到吧?”
龙哥的大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嗨龙哥,在那边怎么样?”
思悦抢过手机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屏幕里。
“怎么样,加拿大帅哥多不多?你同学里有没有玩QQ的帅哥,我英语很好哦!”
洛婶一脸兴奋的问,我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
“把口水擦一擦,我手机可是刚贴的膜。”
“来来来,转到我这边,看龙哥,正宗中国菜,烧烤火锅铁板烧,煎炸烹炒样样都有,馋不馋?”
申尘端起一盘爆炒腰花放在摄像头前,还贱兮兮的闻了一下。
“申尘你大爷!我们这边大半夜的还给我放毒!我都快想死中国菜了!”
“哎呀好了,你们别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就是我经常跟你说的于冕。于冕,这是刘亦龙,龙哥。”
“你就是接替我体委的老面包?总听历鲲说起你。”
“说起我?说我啥?长得帅么?”
“那倒不是,他说你特别面打不过他。”
于冕从手机那边幽怨的探出头看着我,申尘在他胳膊上锤了一下:
“历鲲也没说错嘛,是吧老面包?”
“但是历鲲也说你打球打得不错,等我回国了咱俩打打试试?”
“行啊,久闻大名,说六班有个韦德附体的大神。本来以为到六班能见到,结果你还走了。”
“你俩商业互吹先停一停,我先问点正事。啥时候回来?我们都快想死你了,等你回来再去密室逃脱啊?”
我拿回手机,于冕和申尘也走到我的身后,五个人挤在同一个小框框里着实看着有点挤。
龙哥白了一眼,说:
“别跟我提密室逃脱,上次跟你们玩密室逃脱差点吓死在里面,再玩我可不玩恐怖的了。”
想了想,又说:
“今年暑假应该是回不去了,明年有可能。主要是看机票贵不贵,穷的都快吃土了。”
“啧,太可怜了,你在那边还适应么?”
说着,洛婶又往嘴里放了一串烤牛肉。
“洛婶你过分了啊,跟我视频还吃,真想馋死我?这边……还好吧,就是吃!不!惯!我现在特别想吃中国的火锅,川菜,还有咱们东北的炖菜。”
我看了看桌子上的一片狼藉,好像他说的这些我们刚刚吃完。还是不要刺激他了,万一大半夜的气吐血了,也不知道加拿大的医院能不能收治。
“哎呀好了好了,别气龙哥了,万一他在那边气死了怎么办?”
我赶紧打了个圆场,龙哥用手指点了点屏幕:
“我刚想说就你一个好人,现在发现你也不是什么好鸟。”
我们和龙哥嘻嘻哈哈的聊了好久,小小的屏幕两头是两个世界。我突然想起了几千年前,江畔折柳送别时有人说过的一句话: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我截图保存了那天的视频通话画面,五个人在大框挤得满满当当,一个人在小框松松垮垮。可是大家笑的那么开心,那么的无忧无虑。
我把它打印了出来,压在了我书桌的桌板下。
背面写着一句话:
世间的每一次花开花落,每一次春去秋来都是最好的安排,每一场相遇与分别都是天赐的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