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后来呢?按照你的说法,你和你的那个朋友关系那么好,应该考到一起了啊,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这里了?”
大爷把一碗牛肉面放在了我的面前,碗磕在桌子上的声音把我从愣神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大爷是我来了大学之后认识的室友,本名叫乔涵,和我一样来自龙庆市。因为性格太过老气横秋,所以索性给他起了“大爷”这个外号。
“后来……高三的最后一个月我们两个大吵了一架,他一怒之下离开了庆外,去外面找了个全托的补习班,一直到高考我都没有见过他。”
我喝了一口可乐,把那甜蜜的液体混合着冲击鼻腔的气体一同饮下。多么怀念军训的时候我和龙哥,思悦三个人抱着可乐对着空调灌水饱啊,只是现在却回不去了。强烈的冲击仿佛把我带回了那段记忆,不由得苦笑。
“可是你知道我们关系那么好,我为什么要故意和他大吵一架么?”
大爷吃了一口牛肉面,抬头看着我:“因为……你脑子有病?”
我笑了:“对,的确是。我的脑袋里长了一颗肿瘤。”
我摘下了假发,头皮上一道像蜈蚣一样的伤疤赫然出现在了大爷的面前。我闭上了眼,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身边人的窃窃私语。
当初只是经常头疼,还以为是高三压力太大了。去医院的检查结果像是一颗炸弹炸碎了我一切对于未来的梦想。我想和我的朋友们一起在毕业那天拥抱龙叔,我想和大家一起走进高考的考场,为十二年的辛苦做出一个了断;我也想和思悦一起走进我们两个梦寐以求的医学院。
可是,我病了。在距离高考不到一个月的日子被诊断出了脑瘤。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学校,还能不能坐在高考的考场上,我甚至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下去。我不知道这颗肿瘤究竟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我还记得拿到诊断书的那天,妈妈整个人崩溃了,抱着我嚎啕大哭。爸爸紧紧的攥着手里的诊断,眼眶红红的,身体不断的颤抖。我抱着他们,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不怕,只不过是一个小瘤子,肯定是良性的啊。“可是话没说完,我却哽咽了——因为我怕了。怕我的生命像昙花一样,还没有来得及享受世间的美丽就要和所有人说再见。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到家的,只记得那几天家里弥漫着一种低沉的气息。爸爸经常红着眼坐在沙发上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妈妈打包好了衣物和住院的用品,只是经常躲在厨房里偷偷的掉眼泪。他们在我的面前装出很豁达的样子开导我,只是这份伪装的豁达却让我更加的心疼。
我拒绝了妈妈让我去告诉大家真相的建议,因为我不希望大家可怜我,同情我,或者因为我而分心于即将到来的高考。我选择回到学校,用我的方式做出最后的告别。只是这场告别,在大家的记忆里,更像是一场粉身碎骨的绝别。
“居然发生了这种事……快把假发带上吧,这道疤……太显眼了。“
大爷拿起桌上的假发递给我,我放在手心里轻轻的摸索着。最终,我还是整理好了戴在头上。
“都过去了,你能坐在这里,能顺利的考进法医系,说明这颗肿瘤是良性的啊,你很幸运啊。”
幸运么?我低下头思考着。是啊,从某种方面来说,这是一颗良性的肿瘤,我很幸运的活了下来。可是从另一方面说,我又是不幸的。当初我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在学校里得罪了所有曾经那么爱我的老师和同学。我让大家对我彻彻底底的失望,彻彻底底的恨上了我。我将自己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模样,近乎疯狂的干出各种出格的事。我希望将所有人逼走,最后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走的自然,又满足大家的愿望。
最后,我成功了,我成功的伤害了所有曾经爱我的人。我甚至和思悦大吵了一架,发了疯似的大吼绝交。
“历鲲!马上高考了你疯了么!”
“是啊,我疯了,看不惯你可以滚啊!”
我早已不忍心去回想这段事,因为当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毒锥,锥锥刺在灵魂之中。
最终,我在大家的“期待中”消失不见,如他们“所预料“的那选择了复读。
“是啊,幸运,能活下来又有什么不幸的呢?“
“可是你知道么,我曾以为自己回不去了,所以将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逼走,让所有人讨厌我,这样在我离去的时候大家就不会因我而悲伤了。”
我把脸埋在手心里,不知不觉中却是热泪满面。
大爷绕到我旁边的座位上坐下,将手轻轻的搭在了我的肩上。就像我曾经将手搭在思悦肩上那样,只是这次被陪伴的人变成了我。
我还记得老梁把我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复杂的眼神。同情?愤怒?可悲?在我的印象中,老梁始终是儒雅又沉稳的,可是那天,他却破天荒的对我歇斯底里的怒吼:
“历鲲!你最近到底干了什么!”
拼尽全力的怒吼让老梁的身体一阵颤抖,剧烈的咳嗽震得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也让我更加头痛欲裂。
我强撑着身体,让它不在老梁面前倒下。我能感觉到语文组的各位老师的目光,尽是不解。我知道在他们的眼中,我虽然爱玩爱闹,可是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像现在这样成为一个万人厌恶的人。
苏老师见状赶紧把老梁扶到座位上,喂老梁吃下了速效救心丸。
“历鲲!枉废梁老师平时对你这么好,你难道要活活把他气死吗!”
史老师把杯子重重的落在桌子上,可是我无心去听他们的指责,因为我的头突然开始痛起来。
我再也撑不住了,头痛的像是要炸开,伴随着剧烈的眩晕,在晕倒之前夺路而逃。耳畔充斥着各种迷离的嘈杂声,不知道是脑瘤压迫到听神经而产生的幻听还是老师同学的叫喊声。迷幻间我看到了一条幽暗的走廊,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却没有坚持住晕倒在了一边。
等我再次醒来,看到老梁和龙叔坐在我的身边。我挣扎的起身,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看着他们,拼命地止住眼泪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混蛋样子。
“我们刚刚给你母亲打了电话,她正在来的路上。她也告诉了我们你病了的事。傻孩子……你受苦了。”
见我醒了,老梁告诉了我刚才发生的事。我冲出办公室之后,老梁才发觉我的不对劲。他不顾其他老师的阻拦,执意跟着我追了出去。期间他用电话通知了龙叔,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晕倒在了楼梯间。
老梁伸出手把我抱在怀里,那一瞬间我所有的情绪崩溃了,这段时间的委屈,病痛的折磨,朋友一个接一个的离去的痛心全部涌上心头。我抱住他嚎啕大哭,把所有的苦全部释放了出来。
我抽泣着说:“对不起,我不想让大家可怜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我不希望大家因为我的离去而悲伤,我只能将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赶走。可是太痛了,我却只能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老梁与龙叔沉默着,隐约记得龙叔第一次流下了眼泪。剧烈的疼痛让我不住地颤抖,我死死的攥紧自己的衣角——不知因为疼痛,更是因为痛心。
最终,老梁和龙叔在我不断的劝说甚至是央求下答应替我隐瞒下去,可是我也没能回去。因为当天晚上,我就因病情恶化晕倒而被连夜送往医院。听妈妈说,在我昏迷的时候,她和爸爸一直在焦急的等待化验结果。她说她不断的告诉自己——或者说向天祈祷,她怕自己停下来就会想象各种各样的坏结果。
或者说,祈祷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
2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这份祈祷,也可能是天命不愿收我回去,化验结果显示这是一颗良性的肿瘤。我的手术被安排到了第三天的上午,不幸中突如其来的万幸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当我得知这个好消息之后,我第一时间告诉了老梁。电话里,我听到老梁先是沉默了一下,接着传来了哽咽的声音:“孩子加油,老师等你回来。”我强撑着身体,笑笑说:“别急,我肯定会回去的,我还没听够您的语文课呢,我还没吃穷咱们语文组呢!”
“等你回来,语文组的东西你随便吃!”
我们又聊了很多,从老梁的叙述中我得知,班里的同学们都很好,而且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对我的消失显得并不伤感。
“有好几次我都想要告诉大家真相,但是我觉得你并不希望大家知道。”
是啊,检查结果不过是告诉我有了一线生机,可是我能不能下了手术台还是一个未知数。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一定会向所有人说一句对不起。
“另外,你的走对思悦的打击很大。他回来了,可是你却不见了。他变得很沉默,总是对着你的桌子发呆,回来了一个星期之后又离开了。”
我沉默了。我和思悦,就像是俞伯牙和钟子期,元稹和白居易,是一种超越了友谊的知己。虽然不过是认识了短短的三年,可是这三年我们两个从相互嫌弃到惺惺相惜,却是愈发的理解为何古人说知己难得。我想,如果不是这场病,我会和思悦一同走进法医系,实现我们的梦想。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或者本该是我埋泉下泥销骨,君寄人间雪满头。可是现在,思悦怕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吧。
“孩子,别再想这些了,等你手术结束,我会和你们谢老师一起告诉大家,到时候我们一起接你回家。”
老梁顿了顿,小心翼翼的说:
“你也要答应老师,要好好的回来,好么?”
大爷一边听我讲关于手术的事情,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牛肉面。当他吃下最后一根面条后,他抬起头看着我:“所以,后来的故事就是你成功活过了手术,你的老师帮你澄清了一切,大家皆大欢喜么?”
“差不多吧,当我最后一次从麻药里醒来,脑子中的肿瘤被完全切除,已经是高考出成绩后的第三天了。我还记得当我醒来,我第一眼看到床边的爸妈。”
“我想挣扎着起来,但是却完全使不上劲。爸爸妈妈可以说是喜极而泣,我想伸手替他们擦擦眼泪,但是却虚弱到抬不起手。我说:‘别哭啊,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但是我爸妈还是止不住的哭,弄得我也想哭了。”
我低下头,摩挲着那瓶可乐,当时的画面又一次涌现在脑海中。我还记得我松开爸爸妈妈后,看到了老梁和龙叔,还有林灿,申尘,洛婶。很多人都来了,小小的病房中挤满了人,倒显得这苍白色的病房终于有了一点生机。
老梁见我睁开了眼睛,就把手里的花放在床头柜上,笑着对我说:“昨天晚上我们接到了你父母的电话,说你终于结束手术了,手术很成功。我和你们谢老师高兴坏了,第一时间就在群里告诉了大家。”
洛婶坐在我的床沿上,抬起手轻轻的整理我头上的纱布。
“你丫命真大,万一你没了,以后谁跟我斗嘴啊。”
林灿在一边傻笑着,不知道是因为后怕还是高兴,居然哭了出来。又哭又笑,傻乎乎的。
申尘拿出手机拍了我的照片,对我说:
“龙哥听说你的事情,他已经买好了机票准备从多伦多飞回来。赶紧给他拍张照片,他都快担心死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昨天龙叔突然在群里说了这件事,我们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呢。”
林灿侧过身去,大概是在擦眼泪。申尘坐在我的床边,虽然他尽力的只放上半个屁股,可我还是觉得他在挤我。洛婶轻轻的锤了我一下,力度轻的让我有些不适应。
“是啊,老天爷跟我开了个玩笑,我也跟你们开了个玩笑,不好么?”
我一把搂住申尘和林灿,笑着看这些一屋子熟悉的面孔。有的人脸上挂着笑,眼里却充满了泪水。为什么要哭呢?明明活着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啊?
“本来想跟你们一起高考,但是现在看来我只能当你们的学弟了。等我啊,明年等我考完了去找你们,你们可要请我吃饭啊!”
屋子里充满了笑声,这一刻的我忽然觉得无比幸福,活着,有人陪伴,人生若此,夫复何求?
可是我却发现人群中缺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艾思悦不见了?我问龙叔:“老师,思悦怎么没来呢,他……还在怨我么?”
龙叔表情僵了一下,尴尬的笑了两声,说:“你刚做完手术,赶紧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们就先走了,等你出院了我们再一起来接你。”
“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思悦到底怎么了?”
龙叔看了看老梁,老梁叹了口气,冲他点了点头。
龙叔拿起手机,给我看了一条短信。是思悦妈妈发给他的。看了之后,我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支撑不住身体,躺在了床背上。
“历鲲你别太激动啊,思悦他……查了成绩之后就不见了,后来思悦妈妈告诉我,他考砸了,选择了复读。”
3
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我们也不好耽误太多时间——虽然我因为身体原因不用军训,但是大爷他们还是要继续训的。来到学校的这段时间因为这件事大爷给我发了不少牢骚。
“教官是变态么,这么大的太阳站军姿站了一个多小时,累死了。”
“下午的时候教官罚大家蹲着,腿要累折了。”
“怀疑自己到底是上了一个医学院还是军校。”
“真羡慕你,不用军训。”
……………
羡慕么?我摸了摸头,隔着假发也能摸到那道疤。虽然已经没有刚刚结束手术的时候那种崩溃与抵触,可是还是令我感到阵阵惊心。
因为从鬼门关外走了一趟。
更是因为失去了太多。
失去了一个最珍贵的知己。
自从思悦选择复读之后,就断了和我们所有人的联系。我给他发了无数条信息,打了无数个电话,我祈求上天给我个机会,让我告诉他真相,为我的所做道一个歉,可惜却始终没能如愿。思悦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大爷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太耳熟了,简直就是把高中军训的时候我和思悦吐槽说的话又讲了一次。
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再和大家军训一次啊。如果军训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连自己班里的男生都没认全吧。
“对了,今天晚上吃饭不用等我了啊,学生会面试,我想去试试看能不能加进去。哎呀你也别总在寝室待着啦,出去走走看看我们被虐也总比在寝室发霉好吧。”
看着食堂外的阳光与蓝天,我才发现原来自从病了之后,就很少在户外活动了。看着大爷跑远集合了,我也慢慢的向他们走去。军训已经第二天了,看样子大爷已经和不少同学认识了。我站在树荫下,看着他们打打闹闹,仿佛回到了高中时我们最初的相遇。如果能重来一次该有多好啊,回味起来才发现,原来那杯苦酒,却是如此的甘甜。
我戴着耳机慢慢的走着,手机里正放着胡夏的《放心去飞》。
“说好了这一次不掉眼泪”
可是当别离真的到来时,谁又能真正离开的洒脱?
我笑着低下了头。虽是进入了九月,可山东的阳光却丝毫不减。许久没有暴露在阳光下,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眼睛被阳光刺的生疼,眯起来才勉强看到远处的风景。
当我走到法医班的方队时,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一个高大的男生正费力的做俯卧撑。姿势看起来怪怪的,好像在用拳头支撑着身体。这是思悦习惯的做法!我心头一惊,难道那是思悦?我想走近一些,却被坐在一旁的班主任看到了。
“历鲲同学,别在太阳下晒着了,快过来和我们一起坐吧。”
我整理了一下情绪,笑着走了过去。班主任姓刘,是一位很年轻的女老师。她在我入学的第一天就知道了我因病休学的事,所以一直很照顾我,我免除军训的事就是她帮忙申请的。但是我最感激的,还是她没有告诉大家,替我保守了这个秘密。
“看你刚才一直往那边望,怎么了,是看到什么人了么?”
班主任递给我一瓶水,笑着问到。
“嗯,的确是,刚才看到法医班那边有一个人,看上去很像我的一个老朋友。”
“哪个?你指一下,看看我认不认识?”
我伸出手,指向了那边正在做俯卧撑的男生。
“法医班的?我不太确定啊,他好像是叫艾轶鹏,不过跟你一样,也是一位复读考进来的同学。”
复读,姓艾,同样的体型,相同的习惯……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我心里隐隐觉得,他就是思悦。
终于等到了军训休息,我坐在了大爷身边,把手里班主任刚刚给的水递给了他。大爷用帽子扇着风,随手撩起衣服擦汗,露出了衣服下鼓鼓的肚皮。
“哥们这一整块腹肌,够圆润吧。”
大爷见我盯着他的肚子,笑嘻嘻的拍了两下,打趣道。
我也笑了,拧开了手里的水瓶递给他:“大爷辛苦,来,喝点水歇歇。”
他小心翼翼的接过水瓶,疑惑的看着我:“这么殷勤?你没在里面下毒吧,莫不是想泡我?咦……我是直的。”
我狠狠地锤了他一下,看样子这一下打的不轻,因为大爷刚刚喝进去的水全被呛出来了。
“你是不是想男人想疯了?警告你啊别对我有非分之想。这不是有求于你嘛。”
“你就是……咳咳……这么求……咳……人的?”
大爷一边咳嗽一边吼道。
“说吧,啥事。”
“痛快,是兄弟。”
我讪讪的笑到。
“法医班那边那个大高个看到了没?班主任告诉我他叫艾轶鹏,但是我觉得他就是我那个朋友艾思悦。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最好能帮我要。一下他的qq啊电话啊之类的。”
“就这么点事?”
“就这么点事。”
我把手搭在大爷肩上,大爷垂着头。过了一会,他抬起头,露出了他那个标准的贱贱的笑容:
“可以,但是事成之后怎么谢我?”
“额……以身相许?”
“滚蛋,还说你不是弯的。一顿晚饭,ok?”
我无奈的点了点头,谁叫我有求于人。
“好一招趁火打劫。”
这点,大爷和思悦倒是十分相似。
后半段的军训我没有继续观看,别人的故事总是引得我心酸的回忆,不如索性不看。但是那个叫艾轶鹏的人,却始终是我心头的一个疑问。我没有告诉班主任这段往事,倒是班主任见我脸色不太好,劝我回寝室休息。
我回到寝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思考这件事。和这个老朋友回忆的点点滴滴涌入脑海,慢慢的,我莫名其妙的睡着了,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我看到思悦向我走来,带着熟悉的笑容。我伸出手想要拥抱他,却发现他略过了我,径直地走向我的身后。我想大喊他的名字,可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远。
最终,我被qq的信息提示音吵醒了。点开手机发现是大爷发来的语音:
“我帮你打听过了,这个人的确叫艾轶鹏,也是一个复读生,最重要的是,他和咱们一样是东北来的!很有可能是你那个朋友啊,而且我听说他也会去等会的学生会面试,你要不要来看看?”
要不要?当然要!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点希望,我又怎么甘心错过?
我赶紧给大爷回复了一条信息,叫他赶紧把地点发给我,我现在就去找他。大爷告诉我别着急,他会在寝室楼下等我,和我一起去会场。或许,他也很好奇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我那个神奇的朋友。
当我和大爷赶到阶梯教室的会场的时候,面试还没开始,大家在房间里寻找座位,相互交谈。我们两个在人群里不断的寻找,我们的急迫与其他人的从容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找遍了我这边的所有人后,并没有发现他。我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坐到了旁边的座位上。我笑了,笑自己的傻,笑自己的天真。或许那只是一个陌生人,一切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假想罢了。
“历鲲!这里!”
大爷的声音把我从思考中拉回,扭头看到大爷指向了门口的方向。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眼中。我奋力的拨开人群,挤到了他的背后,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艾思悦!”
他转过头,可我却发现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同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看着他,眼睛模糊了。本以为这是一次重逢,却尴尬的发现,老天又和我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对不起同学,我认错人了。”
我恍惚的道了歉,转身想要离开。
那人很大度的摆了摆手,用标准的山东普通话说到:
“没事,认错人很正常啊。哎,艾轶鹏,这里!”
我仿佛触电了一般,转身,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他也看到了我,微微惊讶,却又很快冷静下来,用最熟悉的微笑,笑着对我说:
“历鲲,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