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嘟……”
“老霍啊,什么事啊?”杨昕抓起手机,霍寻打电话过来应该是有重要的事。
“工地出了一些状况。”霍寻说道,“我们在墓的西北方发现了一个盗洞。”
“啊?”杨昕惊讶,这有点不妙了。
“这个盗洞应该有一些年头了,那边已经决定进行保护性发掘,你等会可以过来看看。”
“唉…我下午还有课呢…”杨昕说着。
“今天不上课啊。”李浩然说道,“今天下午到晚上49级都停课,好像要举办个秋季歌咏会,我们新生都要去的,操场这边都开始布置了。”
“我还没看消息呢…”杨昕说着切屏看了通知,对电话那头说道:“那好,我等会也过来。”
“你去哪啊,杨哥带上我呗。”陆白突然插了一句。
“憋说话,老杨肯定在约会呢,嘿嘿,杨哥你快点去吧。”李浩然谄笑道。
“没,我只是去见一个朋友。”杨昕穿着鞋子。
“哈?杨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也要去结交结交。”陆白看他之前有这么多六批的朋友,以为他深藏不露,也想着蹭蹭关系。
“额……”杨昕没回答,下床就要出寝室。
“杨——哥——,土——豪——带我去嘛……”陆白扑过来一把抱住他大腿。
“嘶——”看着他这大男人一撒娇,杨昕有些头皮发麻,又打了电话说道:“啊……我还有一个朋友要来看看…能行不行啊…”
“嗯?”霍寻皱眉,说道“你要带也可以,我等会跟他们说说,你也给他说说注意事项。”
“好。”杨昕没想到霍寻居然答应了,跟陆白说道:“你确定要去?”
“杨哥要去哪啊?”陆白问道。
杨昕给他拉到一边,小声说道“一个古墓。”
“啥?去那?你不会要盗墓吧,你说到这我可就……”
杨昕瞥了他一眼:“想啥呢,考古队在那呢,我们就是去看看现场。”
“嘿嘿,那可太有意思了,我还是第一次去考古现场,对了你怎么能去哪……?”说着陆白上下朝他打量了一下便再次一把抱住杨昕大腿:“大佬啊,你还有啥藏着的秘密,你不会是哪个二代来体验生活的吧”
“想啥呢?”杨昕抽出脚。
一路上,陆白又跟杨昕各种叽叽喳喳的询问,杨昕也不厌其烦地跟他解释。
“嘿,虽然我选的机械,历史可是我的强项,唉……”陆白正说的起劲又突然叹息。
杨昕没理他,看着霍寻发来的现场照片。
“甲类墓。”霍寻发来专家的初步推测。
“啥?”陆白凑过来“王墓啊?”
“什么王墓?”杨昕问道。
“甲类啊,楚荆省这边发掘的就有马背冢和李四孤堆两个甲类墓吧。”陆白说道。
“你还懂这些?”杨昕疑惑,看来这次还有意外收获。
“不对啊,那两个地方一个在陈市一个在寿市,那两个地方以前都作过古楚国的都城,这……江城也不是啊,我看看……”
陆白拿过手机仔细瞅了瞅照片,“我去,车马坑,这多长啊?”
杨昕摇头:“到现场再看看吧。”
地铁穿过楚江,来到江城西面。
两人在日湖站下了车,就按照霍寻给的坐标往湖边走去。
走了几百米左右,两人看到工地周围被一圈围栏围住了,几台挖掘机和渣土车在一座小山旁停着,周围围了几十号人,有戴着黄帽的工人,还有一些人戴着遮阳帽,穿着筒靴,手里拿着保温杯,在一处临时搭的凉棚下歇着。
杨昕和陆白走过去,看到霍寻正在棚子里跟另一个老头说着什么,黄日月和汪予菡在一旁蹲着看钻孔。
杨昕从背后拍了拍黄日月肩膀,给他吓了一跳,又看到两个考古人员拎着洛阳铲和小平铲往土堆里走去。
“我们已经进行了初步的勘测和钻探”老头说对霍寻道,“对西边的车马坑试掘了一部分,现在已经发掘出了15匹马骨与20辆车,还有一些正在清理中,我们已经对地下墓葬的情况扫描了下……”说着几个中年人和霍寻来到来到一个仪器旁,杨昕几人见状也凑了上去。
只见仪器屏幕上呈现了一个线条模糊的立体三维图像,
“这座墓呈中字型,拥有两个墓道…目前扫描测得墓葬东西长18.1米,南北宽17.5米……西部35米处有一个车马坑,南北长30米,东西宽4.1米左右,具体尺寸还需要进行挖掘后再确定。所幸的是,之前发现的盗洞通到的是车马坑,主墓应该没有遭到破坏。”
霍寻在一旁点点头,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有些诧异的说道“这是一座孤立的墓。”另一人也说道“我们调查了周围3平方公里的区域,并没有发现其他墓葬痕迹,这种规模的墓葬居然是独立的,倒是有些奇怪。”
“我们已经清理了施工的扰土,墓葬的封土有些残损,残高2米,我们勘测到封土和墓口之间大约有0.25米左右的白山土,这也通常见于高等级的墓中。”
几人专家在桌子旁又讨论了一番,说道:“介于墓门之前已经被挖了出来,我们决定先打开墓门探查下内部的情况再决定是否从上方进行全面的发掘,目前看来这个墓葬可能蕴含历史价值非常大,我们也在可以考虑在保持墓葬的大致原样下建设一个博物馆。”
几人聊了一会儿,快到中午时,就来到小山底部的方洞旁,只见十几个工人拿着棍子撬着墓门,刚撬出一条缝,很快就有几人抱着橡胶管子往缝里塞,接着就看到管子另一头的机器开始隆隆做响,橡胶管也鼓了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杨昕疑惑。
“送气。”陆白说道。
自古以来出土文物的腐化问题就非常严重,直到近几年前人们才找到一种完美的致密气体可以沉积在固体表面隔绝空气,而不会对文物和人体造成损害,所以现在在考古发掘时一般都有几小时的送气过程。
机器继续隆隆运作着,不一会就到了中午,一群人也放下东西聚集在另一个棚子里领着盒饭。
杨昕扫视了一眼,就看到一个女生正拿着卷尺在测量封土。
“居然有女生?”杨昕稀奇,见周围人都走了,她还在地里忙话,便走过去招呼:“开饭了……”
“知道了。”女生又开始测着墓门。
“怎么考古还有女生呢?”杨昕问道。
“怎么了,女生不行啊?”女生似乎有些不满。
“没有没有。”杨昕连忙解释“听说考古天天往乡下跑,这得多累啊。”
“还行吧。”女生嘟囔嘴,“我是江城大学考古专业实习生,平常也就到处到田野跑跑,不过考古队的伙食倒还是不错。”
“唉?好巧啊,我也是江大的”杨昕说道。
“你也来实习?”女生疑问。
“没……没…就来看看……”杨昕尬笑着,感觉一跟女生说话就有些手足无措。
“唉,考古本来是冷门专业,女生又更稀少,全专业就五个人…”女生说着。
“你家里人没意见吗?”杨昕问道。
“没……,家里人也算支持…毕竟也是干这一行的。”女生头也不回地拿出本子记录着数据。
“你家也是考古的?”杨昕讶道。
“额…算是吧。”女生咳了咳。
几人吃了盒饭,一些工人也跑到上面继续清理封土。
又等了半小时,看到墓门门缝已经出现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考古队伍也开始行动起来,几人将一台液压器械抬到门缝前,将一个液压器械插入门缝,机器运作了好一会,墓门发出沉重的声音缓缓打开。
领头的专家随即打开手电筒慢步踱了进去,墓道是倾斜的,几个队员跟在后面粗略测量了下,大约在30°左右,坡道有些湿滑,队员也半摸着墙壁小心走着,杨昕摸着墓壁上有一层极浅的白霜,应该是刚才通气带来的沉积物,轻微抠了一下,除了白霜室壁大约有半厘厚的细泥,平整而光滑。
“就这样直接走吗?不会有什么毒箭陷阱啊暗器什么的吧?”杨昕担忧。
“拉倒吧,一天小说看多了,哪有这么多机关,不然考古的天天打交道不得练成特种兵了………”黄日月说道。
“不会有僵尸吧……”杨昕又说道。
“杨哥你这想啥呢,考古就是一项工作,真有这么邪乎那不得考次古就得带点部队。”陆白白眼。
一行人沿着墓道走了一会儿,就下到了椁室。杨昕有些失望,还以为像传说中那样有什么迷宫怪物宫殿军队什么的,没想到直接就到了,看来现实跟虚拟还是有些区别。
来到椁室,众人便看到坑底有一些长条状的凹槽和一些腐朽的枕木。满地散乱的陪葬品已经被密密的白霜所覆盖,但依旧能辨认出外形,考古人员们见状有些兴奋,立即组织起来开始小心地清理文物,一边还拿出一个小瓶朝文物裸露的部分喷洒着,接着将文物放置在泡沫盒里轻轻地运送出去。
几人跟在后面看着,当然也不能随便触碰,他们本来给的就是当政府人士的身份来视察的,要是破坏了文物估计得喝一壶。几人看着这些队员忙碌着又不能插手,只好无聊蹲在地上的看着他们工作着。
“折沿鼎。”陆白在一旁小声地叫着,“这玩意儿可不多见啊。”
“这啥破罐子呢,不就是个煮饭的东西么,你们一天天当个宝似的。”黄日月吐槽。
“妈耶,宝友,这可不兴煮啊!”那个捧着鼎的考古队员撇撇嘴。
“铜鬲。”陆白又看着一个物件,见那物品下足呈现蹄状,外部没有扉棱,“侈口簋,簠,平底无足敦,提链壶……我c,编钟,这墓主挺六啊……”陆白细数着。
“这么厉害啊,拿了会咋样”杨昕玩笑道
“宝友,你要真拿了,至少得判到下个世纪。”一位戴眼镜的专家提醒道。
杨昕被这些物品整得眼花缭乱,看了一会后有些累了,蹲下身捏了捏地面的白霜,白霜一会便散成丝绒状消失了,杨昕继续扣了一点,感觉这质感有些熟悉。
“怎么这么多灰……”霍寻拍了拍衣服,只见一些白霜从墓顶掉落下来。
移除完周围腐烂的木料,椁室平台中央还盛放着九个棺椁,考古人员接着清理完棺椁周围的器物,纷纷开始合力推开周围的棺盖。打开周围的八个木棺,专家上前辨认了一番,见里面装着的应该是女性的尸骨,身旁被各种金银玉器等陪葬器物包裹,众人又是一番惊喜。
考古队员清理了一些空间,将周围的八个棺椁缓缓移开,便开始合力推开中间最大的棺椁的椁盖,这时几人也好奇地凑了上去,在后面偷偷望着。
打开外椁,里面还有一层内棺,上面刻着凤凰纹,工作人员把外椁内的器物小心地搬运出来。
“尊缶,盥缶,鼓肩浴鼎……鐎壶,纹饰匜……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陆白搓着手手,眼冒星星。
一会后,几位考古人员便齐力搬动着重重的棺盖,只听咔吱一声,内棺也被打开。
“这………”考古人员有些惊了。
“怎么回事”其他人也围里过来,只见内棺有一件还算完好的华丽衣物和各种陪葬器物,但唯独不见尸骨。
“这是怎么回事?”考古专家再三查看,议论纷纷“这墓室看起来没有被盗的痕迹,怎么会没有尸体呢?”
“…怎么会有衣冠冢…”一灰发老人思索道,对周围的队员说道“先看看这些陪葬品,看有没有墓主人的具体信息。”又一个考古人员伸手在陪葬器物堆里摸索了一番,小心捧出了一把佩剑。
众人看去,那柄青铜佩剑底部有一个同心圆,尺长约六十厘,剑身有些许铜锈,覆盖着少许丝状的白霜。
“这气体渗透力真强啊。”杨昕感叹。
“有铭文?”陆白偷偷瞅道,“这得死刑起步啊……”
“楚王酓居,自乍其元用鐱……”专家细细辨查着。
“嗯…”另一位灰发老人点点头,“大致清楚了,这应该是古楚国平王弃疾之墓,这也难怪没有看见墓主人的尸骨了……当然要具体弄清墓主人的身份还得在实验室阶段后才能知道。”
“唉?为什么呢?”杨昕不太清楚历史。
“嘿,我说你就懂了,伍员你知道吧,这个楚王就是那个搞死伍员全家后来被挫骨扬灰的,乃是历史鞭尸第一人,这太出名了……”陆白解释道。
“是这人啊。”杨昕想起来,“楚王不是都叫熊什么吗,那是什么字……”
“历史那是后来记的熊氏,他们自己称的是酓氏嘛”陆白继续科普。
“小伙子有点能耐啊……”旁边一专家观察他好久了。
“哪里哪里。”陆白赶紧谦虚。
“这个鼎还有铭文?”深处正在清理的几个考古人员说道,只见他们搬来了一座侈口束眼鼎,平底三足,鼎耳外撇,腹部折棱,厚重华丽。
众人看去,内心又是一番赞叹,专家们小心地踱步过去,仔细观察了起来。
“这铭文有些模糊………”专家拿着放大镜仔细瞅着“……昔吴王姬光……悉兴其众饰甲底兵以临加我…辱我坟陵…十六年…鸠浅…鞟䩱栈舆奋士盛师……吴师败…蔽面自杀…十七年…楚王酓璋……于鄂渚江西…重修…墓…续楚祀以奉先祖……”
“这写的什么…”杨昕完全看不懂。专家听完后似乎有些兴奋,其他考古人员见状表情也变得轻松,霍寻还在门口继续拍着身上的灰尘,看到里面的情况也走了过来。
“这个墓的来历大致有些眉目了,不过要具体的深入研究,我们还要对部分文物送去实验室进行分期断代,不过这算是楚省目前发掘的文物数量最多,保存最完善的墓葬了,在今年考古大事里恐怕得排上第一位了。”专家神采飞扬道。
霍寻点点头,考古人员们便开始继续清理,墓内气氛也变得融洽起来,一些人开始小声地有说有笑。
“哎,我也算开开眼了……”陆白伸伸懒腰,一不小心撞翻了一位人员手捧的泡沫盒。
“我c!”陆白顿时吓得肝胆俱裂。周围人看着也蒙了,杨昕赶紧捡起盒子仔细查看,只见泡沫盒里面包裹着一块凤形玉佩,依旧保持完好。
“我……”陆白长出一口气,刚才一惊,吓得腿都软了直接扶在了杨昕身上,身体还在不自主的打颤。杨昕一阵无语,突然又有些后怕,要是出了什么事这是他带的人恐怕他自己也得跟着倒霉。
“我…我还是先出去算了……”陆白苦着脸就要离开。
“啊——”突然墓室里传出一阵叫声。
刚才还一边刨着文物一边私聊的考古队员们连忙朝发声处望去。
只见一名队员面色憋得发紫,不停的翻着白眼在咕哝什么。
“陈哥你怎么了,不会是食物中毒吧?”一青年说道,就朝那脸色紫黑的队员走去。
“哎哟。”只见那队员突然一巴掌扇去,将那青年直接扇飞,掉在文物丛里。
“哎哎,那有铜盘呢……”专家急道。
这时那队员又瞬步闪来,一伸手将那专家脖颈抓住,直接往地一扔,那专家便倒栽葱地摔在了地上。
“小陈你疯了?”两个考古人员赶紧上前架住那队员,队员便将双手往中间一拽,而后往两边一扔,便把那两名人员甩飞到墙上。
墓室的十几人看得一惊,接着一些人赶紧护着文物就往外面跑。
那队员又是一脚将一小盉踹飞,直接砸到一考古人员背上。
“额滴亲娘,内是文物啊!”灰发专家急出方言。
那队员还想抓起一个莲瓣壶要扔,只见周围突然飞出两柄铜钱剑直直刺向他胸口,队员往后一避,站在一旁的霍寻突然一步窜出朝他头部猛地一踢,队员被踹得身体后仰,接着被两柄铜钱剑直直刺中。
众人看去,只见两名分别身穿黑装白衣的中年人各自手持一柄法剑,口中念念有词:“阴阳镇彩,辉入玄冥,圣神万千,护我真命,五天鬼灵,亡魂灭形,急急如律令。”
接着只见那队员仿若遭受雷击,浑身猛的一搐,便翻着白眼一头栽在地上。
“还真有这东西,我说怎么搜了半天没看见……”黄日月说着就往队员上方空气中吐了一口黄色妖气,接着众人便感觉有什么波动传来。
“啊啊啊啊——”墓室传来一声厉吼,人们只觉脑子一疼,纷纷捂住了耳朵蹲了下来。
“我勒个……那是什么东西”陆白抬起头,顿时被吓得双腿一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