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更,饥饿感让我特别清醒,决定去校外树林找野果子吃。院中静悄悄,月光铺洒满地。深夜如此美好,真想飙歌一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但我咬牙忍住,蹑手蹑脚摸到大门口。
大门紧锁,出不去。围墙高两三米,笔直挺立,无法攀爬。
只好沿围墙摸行,盼望找到狗洞。来到后院厕所背后,果真找到一个洞,可是很小。幸好我原本是个排骨哥,最近颠沛流离瘦了一圈,比一条饿狗粗不了多少。
我顺利钻进小洞。
我在洞中慢慢摩擦,渐渐地,头露出墙外。
突然,脚脖子被人揪住。我吓得耳垂一荡:“谁?”
“我。”师姐钟静香的声音。
“哦,师姐,男女授受不亲,你握住我脚脖子,如果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俩暧昧不清。这不合适吧?”我说。
钟静香立即掐我腿杆子,疼得我哎呀一声惨叫。
“呵呵,你再胡说八道,我会把你打成瘸子哟!告诉师姐,深更半夜钻狗洞干什么去呀?”她很亲切地询问。
“师姐,这里伙食太差,我饿得很,想出去找野果子吃。你放我出去,我带一些回来孝敬你。”我如实回禀。
师姐依旧握住我脚脖子,担心我跑了。
“野果子我不吃。如果遇到毒蘑菇,帮我摘几朵回来。左老师经常当众羞辱我,我要毒死他!”她平静的语气充满阴森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请师姐放心,毒蘑菇包在我身上。还有其他吩咐吗?”
钟静香想了想:“呵呵,如果遇到毒木耳,帮我摘一把回来。我要让左老师四肢瘫痪半身不遂,最好一次性死翘翘!”
她说完松手。
我怕她反悔,火速钻出狗洞。
“别忘了,毒蘑菇和毒木耳,都是剧毒的那种!”钟静香透过狗洞冲我打个响指。
“师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外面凉,容易得关节炎和偏头疼,你早点回去睡吧,龙体要紧!”我也打个响指回应她。
把她打发走了,我沿门前小路进入学校周围那片密林。林中月光暗淡,显得阴森恐怖。我摸索着走了半个小时,没有找到野果。突然,有灯光在不远处闪烁。
奇怪了!
大晚上的,深山老林怎么会有灯光?莫非是……我吓得耳垂一荡。我心想,还是逃跑吧,反正没人看见,不丢人!
往回跑了几步,不甘心,壮着胆子朝灯光处摸去。
一艘丈长游船停靠江边,灯光正是从游船传出。船头站着左老师,遥望明月,似乎要赋诗一首。
那情那景,就像一幅画呼之欲出。顿时,作为山歌爱好者的我,歌瘾发作。
哦,忘了告诉诸位,我老家在农村,村里混居好几个少数民族。所以,我从小能歌善舞,艺术气质爆棚。倘若没有这份艺术气质,我拿什么罩住自己的长发飘飘!
话说当时,左老师遥望明月的情景,刺激得我歌瘾发作之后,我即兴飙出一句山歌:“哟嘿,人人都说我疯癫,其实我不疯也不癫……”
霎时,左老师身躯一震,似乎被我吓了一跳。他的眯眯眼朝林中一瞄,接着黑脸责问:“钱九书,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树林干什么?”
我从小尊敬老师,但从不惧怕他们,尤其在我犯错的时候。于是乎呢,我轻轻一跃跳入船中,像轻功卓越的武林高手,反倒让左老师后退一步。
我什么都没说,猛地拿起船桨。
左老师又后退一步。
我什么都没说,把船桨当长剑,缓缓舞动起来。我的架势像划船,三分娇娆,七分疯癫,可能是广场舞。
舞动一阵,我进入船舱之中,随即对着桌上红烛又飙出一句山歌:“哟嘿,不管谁说我疯癫,我该疯癫就疯癫!”
左老师跟进船舱,瞪着我:“钱九书,我再问一遍,你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树林干什么?”
“左老师,学生深夜出校,是因为饿得很,出来找野果子续命,还请尊敬的左老师不要告诉校长!”我说。
左老师示意我坐下说话。
舱中有一小木桌,我们两人隔桌而坐,四目相对。
“你刚才说饿得很?”左老师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这还有假吗?我肚子一鼓,立即“咕咕”叫唤,说:“您听见了吧?我确实饿得很!”
“吃了学校独家配制的能量粥,你居然发饿,说明你吸收盘星能量很快。也就是说,你是一个好苗子,有希望在短期内练成超能。很好,非常好!三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哈哈……”他的驴脸充满惊喜神情,还频频点头。
“左老师,我所有的成功、鲜花、掌声,都是老师栽培的结果。学生一辈子感谢老师!”我朝他拱拱手。
左老师立即黑脸,凶巴巴地盯着我:“但是,你深夜外出,违反校规,必须严惩!”说时迟那时快,他右手食指轻弹,一道寒光闪过。霎时,一股无法抵御的寒流袭向我的肉身。
我浑身一颤,已经无法动弹。稳定心神,发现我被包裹在一个冰柱之中,只露出一张脸。
这当然是魔法或者魔术,但冰柱实在冰冷刺骨。
我冷得牙齿发颤:“左老师,你开个价。你是要人民币、美元还是金条?最好是人民币。人民币越来越坚挺,升值空间特别大……”
左老师反手一耳光,抽得我左脸火辣辣:“你……少拿地球那套人情世故对付我!否则,我练死你。于教授千辛万苦把你从地球带到盘星修炼超能,你不珍惜,公然违反校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惭愧,我自责。
左老师不为金钱所动,真是一条汉子。如果有酒,我真想敬他一壶!
可我如今落在他手里,必须尽快脱身。于是乎呢,我叹了一口气:“唉,左老师,不是学生不珍惜,实在有苦难言啊。您把我放出冰柱,容我慢慢解释。”
“嗯。”左老师打一个响指,冰柱立即消失不见。
我转身透过船窗看向月亮。
夜空突起薄云,小月若隐若现,有些朦胧之美。我又长叹一口气:“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说正事!”左老师立即打断我。
“什么正事?”我转过身来。
“你深夜外出,违反校规,到底有什么苦衷?”
我能有什么苦衷?我刚才说有苦衷,只是骗他的。但为了脱身,必须现编一条苦衷。
“自从遇到于教授,每件事都很奇怪。有些事像真的,有些事像假的,真真假假难以分辨,折磨得我内心痛苦无比!”我说。
“没出息!真假有那么重要吗?你应该专心修炼超能,不辜负校长的栽培。否则,我练死你!”左老师立马训斥我。
“多谢左老师点醒,我这就回去。以后认真修炼超能,创造学校历史!”我说完跳上岸,又转身:“左老师,你最近不要吃蘑菇和木耳。”
“为什么?”
“师姐打算用蘑菇和木耳毒杀你。”我刚说完,发现游船和左老师均已不见,那条江只是一条很长的青石。
我着实吃了一惊,这个左老师的身手还真快啊。
我出了密林,回学校。经过大门,大门猛地打开。一个人身子闪动,瞬间跳到我面前,正是左老师。
他二话不说,提着我穿过大门,迅疾来到庭院之中,把我扔到地上。
我迅速爬了起来。
我看见,面前还有于教授和钟静香父女。他们正盯着我,个个神情严肃。左老师左手手心一朵荷花闪耀万道光芒,照得庭院恍如白天。
“钱九书,为什么擅自出校?”于教授问。
“校长,我饿了,想出去找野果子吃。”我说。
左老师一声冷笑,说:“校长,我故意让钟静香告诉钱九书,她要用毒蘑菇和木耳杀我。结果,就在刚才树林里,钱九书还向我告密呢。”
原来这是一个阴谋,是一个测试,我当即惊得耳垂一荡,马上辩解:“校长,我向左老师告密,也是为了阻止师姐冲动犯错、激情杀人,完全出于一片好心哪!”
“钟静香说要杀人,你就信了,说明你过于愚蠢。愚蠢的人学会超能,早晚成为祸害。”左老师说。
于教授叹口气:“钱九书,你犯了三个重大错误。第一,私自出校,不守规矩。第二,轻易相信人,不够深刻。第三,背后告密,不够忠诚。这三点,都是超能修炼者的大忌。我必须把你关入‘黑塔’塔底三天,以示惩罚。”
顿时,左老师和钟静香一左一右架住我,把我拖向黑塔。于教授和钟大厨,跟在后面。钟大厨啜泣出声,不停抹眼泪。
“钟大厨,黑塔而已,又不是雷峰塔,你哭什么?”我问钟大厨,因为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伤感。
“唉,在你之前,有十七个学生因为犯错被关入黑塔塔底,从此再也没有出来……”钟大厨带着哭腔说。
霎时间,我脊背一凉。于是,我气沉丹田,稳住身子,说:“既然那个地方如此凶险,你快救我呀。你我有缘,说不定我会成为你的女婿呢!”
钟静香气得很,四指并拢,猛地朝我腰子戳去。我哎呀一声惨叫,立即泄了丹田之气,被推到黑塔门洞之前。黑塔的门洞,黑漆漆的,十分吓人。
钟静香和左老师把我推到门洞前,立马退后,独留我一人站在洞前。
我回头一望,见他们几个人特意离洞口远远的,脸上充满哀伤。他们似乎已经确定,一旦我跨过这道门洞,立马掉入塔底,从此万劫不复。
可我并不害怕。
我推测,今晚的事必定也是训练科目,目的是训练胆量,不会整死人。于是乎呢,我猛地转身,说:“两位老师,还有师姐和钟大厨,永别了!”
就在这一刻,钟大厨泣不成声。看来,他说的“十七个人死在塔底”是真的。
于教授还补了一刀,证明黑塔塔底确实为凶险之地:“钱九书,我在B大学当了三年老师,才发掘你这个好苗子。可是,学校有学校的规矩。不管你能不能活着走出黑塔,你都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师弟,那天我嫌你口臭,这是我这个当师姐的不对。你死以后,不要找我报仇!”钟静香也说。
“师姐,如果你不想我报仇,那你唱支山歌、跳支舞给我送别。”我说。
钟静香听了,果真边唱山歌边跳舞。
嘿,还别说,她唱歌的时候口齿不清,叽里咕噜不知唱什么。但她的小身板一扭一扭,还挺好看的。
我静静欣赏,其他三人也静静欣赏。
忽然,左老师右手一扬,一坨石头嗖一声,直戳我心口。一股汹涌澎湃的暗劲冲撞而至,我绝命惨叫,摔入黑塔门洞。
顷刻之间,我的身子如坠云雾迅疾下降,耳旁风声呼啸,四周黑漆漆一片,想必正在掉入万丈深渊。
我下坠太快,早已忘记害怕。但是,我觉得天旋地转,脚底板抽筋,还想呕吐。忽然,我扑通一声,摔进水中。
片刻之后,我发现自己漂浮在一个圆湖之中。湖水滚烫,堪比开水。蒸汽翻滚而上,让我瞬间窒息,倒在湖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地窖之中。地窖两米深、一米宽,并没有水。
一缕阳光从头顶斜射而下,罩在地窖一角。抬头望,这缕阳光是从黑塔那个门洞照进来的。地窖口,离门洞不到一米。
这就怪了。我掉入黑塔塔底圆湖的时候,明明恍如掉入万丈深渊,在空中下坠很久,为何只是摔进一个离门口很近的地窖?
我踮着脚尖,使劲一跳,爬了上去。两三步走到黑塔门洞处,回头一看,地窖就在黑塔一层正中。它像一只巨大眼睛,黑漆漆的,深不可测。
我想不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所幸我还活着。
于是乎呢,我背着手,昂首阔步走向庭院。我站在庭院正中,大吼一声:“我钱九书,没——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