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触动
赶了七八天的路,歌明昊一行人来到了赤乌城。
歌明昊一行人带着两口大箱子,很不方便入住酒店,太显眼了。
歌明昊决定找大家商量,他心里是倾向于租一个宅院,做一个时间稍长一点的休整。
“大家都出出主意吧,钱多还真是麻烦也多。”
歌明昊抛出了问题,他就难得清闲的依靠在金钱之上,听着大家的意见。
“要我说咱们先找一个隐秘的地方,把这些钱藏起来,绘制一张藏宝图,等除魔以后,拿着藏宝图再来挖。”
歌明昊没想到阿昆是这样的心思,多看了他两眼。
昆叔一巴掌拍在阿昆脑袋上,“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诶,诶,诶,昆叔,您别这样啊,集思广益嘛,大家都要说啊,也包括昆叔您。”
歌明昊来不及制止昆叔,阿昆把脸转向一边,生着闷气。
“真的要我说啊?那我就说说,这带上这么多钱确实不方便,要不咱们存钱庄吧,好歹有利息,说不定这利息都够养活我和阿昆一辈子了。”
昆叔说到利息的时候,脸上笑开了花。
“哼!”
阿昆虽然脸转到一边,但听得到他爹说话,这时候低哼一声,以示反叛。
歌明昊耳听八方,这些微小的细节难逃他的法眼。
“首先这钱是奖励给明昊哥哥的,明昊哥哥打算怎么处理这些钱才是重点,他都没说想怎么处理这些钱,我们说再多也没用啊。”
周素素提出了疑问,歌明昊就得回答。
“我打算将这些钱用于灾民,尤其是那些正在逃命的灾民。可能你们都知道,若不是当年周叔叔在路边救了我,我早已经化作一堆肥料,说不定肥了哪一朵野花。”
“那既然明昊哥哥是这个打算,那不如咱们就从现在开始,没到一个城市,都去那些灾民成堆的地方,区区两箱子钱还是很快就发完了的。”
“诶!这个方法不错,就算一个城市发放不完,但至少也越来越少。钱少了就好了嘛!”
歌明昊拍了拍钱箱子,加强了语气道:“就这么办,咱们就从赤乌城开始吧。”
周素素听到明昊哥哥赞同自己的方案,心中大为高兴。
丁卯却板着脸道:“问题是去哪里找他们聚集的地方呢?”
歌明昊嬉皮笑脸的盯着丁卯,丁卯浑身汗毛倒竖道:“明昊哥,你这是什么表情?”
“丁卯,还记得当初我在哪里找到你的吗?”
丁卯回忆道:“河边树下啊,这哪儿跟哪儿啊,明昊哥,可不能旧事重提,否则......”
“哭都哭了,还怕人家说啊,那么在乎当初就坚强点啊,像明昊哥哥那样,宁愿饿死都不哭。”
周素素边说边向丁卯逼去。
丁卯边退边辩解道:“人家那时候还小嘛。”
“明昊哥哥不也就大你一岁嘛。”
周素素步步紧逼,丁卯退到钱箱子那里,退无可退,周素素差点撞上了丁卯,四目相对,略显尴尬。
“你们两个若不能成为一对儿,那还真是可惜了。”
“不可能。”
“不可能。”
二人异口同声。
歌明昊不想玩了。
“我是这样想的,先租一个宅院,把钱安置好了,然后去城郊转一转。”
歌明昊顿了顿,再次看向丁卯,说道:“灾民虽然在逃亡路上,但他们其实很懂得自尊,也不想扰乱其他人的生活,所以通常他们会选在城郊附近聚集。”
“哦,对对对,明昊哥说得对极了。我当时也不想大庭广众之下发泄自己的情绪,当然他们也不想别人看见他们落魄的一面。”
丁卯搭着话,身体也跟着快速移动,跑到明昊哥身边。
“那咱们先去租一个宅院吧。”
歌明昊一行人在城西找到了一处宅院,租金便宜,就是稍微脏了一点,稍微乱了一点。
“大家帮着阿昆收拾收拾,昆叔,厨房就交给你了。”
“歌公子,放心吧,那里才是我的战场。”
昆叔说到厨房,两眼放光,他是真喜欢这个职业,一个人能够干自己喜欢的职业也是一种幸事。
一阵打扫下来,大家都差不多累了,而且满脸是灰尘,一个个都是大花猫。
就只有阿昆还是像刚开始一样,继续在收拾着,脸上也干干净净。
“看来真是术业有专攻,阿昆这是干出经验来了。”
歌明昊感叹完,接着说道:“剩下的活不多了,离吃饭的点还有一段时间,我和丁卯先出去转一转,素素跟乔萌收拾收拾你们自己的房间吧,到饭点我们就回来。”
“嗯。”
歌明昊和丁卯有目的性的,直接往西郊走去。
大约盏茶功夫,他们真的在西郊找到了人,看上去数量还不少。
“丁卯,你有没有发现,怎么这里全是女人和孩子?”
丁卯经过歌明昊提示,仔细的观察道:“还真是的,男人呢?去哪儿了?”
歌明昊快步向前,弯腰向一个正抱着孩子在抽泣的妇女问道:“请问你们是哪座城市来的?你们的男人呢?怎么全是女人?”
那妇女抽泣道:“我们是从清晖城一直逃到这里的,孩儿他爹昨天出去干活就再也没有回来,剩下咱们娘两该怎么活啊?”
“呜呜呜”
妇女由抽泣转为大哭,歌明昊最怕面对这样的局面。
“你别哭啊,先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吧,等找到你丈夫,再做打算。”
歌明昊五官快挤到一起了,这可把他愁的。
丁卯附和道:“走吧,跟我们一起回去,至少有吃的。先保住命才能等到你丈夫啊。”
歌明昊和丁卯去了没多久便回来了,但昆叔确实厉害,就这功夫收拾厨房带做饭,一大桌子饭菜就做好了。
“咦?明昊哥怎么带了两个人回来?”
刚坐上桌子的陈乔萌看到了歌明昊四人。
一向有美食没其他的周素素难得的放下了筷子,跟着乔萌跑到了院子里。
“明昊哥哥,这是谁啊?”
“先进屋再说。”
来到堂屋,歌明昊也才问道:“请问大姐怎么称呼?”
大姐回答道:“我叫小芳,我儿子叫小华,他爹叫赵二狗。”
“芳姐,要不咱们先吃饭吧,吃完饭你再仔细说一说事情经过,看看我们能不能帮助到你。”
歌明昊说到吃饭,小华已经伸手直接从盘子里拿了一个大馒头,塞到他嘴里,不到两口,就把一个大馒头吞了下去,或者说只是塞到了嘴里而已。
小华立刻又抓了一个大馒头在手里,因为嘴里还没有吞下去,就只能这样抓到手里,但却是举在空中,似乎是想要随时往嘴里塞。
雪白的馒头,映衬着乌漆嘛黑的手指,还有非常狼狈的吃相。
陈乔萌落下了颗颗晶莹!
就连平时自认为命运不公的阿昆,他的眼里也布满了血丝,转身飞快的跑向了厨房。
“小华,你赶快喝点汤,千万不要噎着了,你慢慢吃,这些馒头都是你的,还有这些肉也是你的。”
歌明昊一边给小华盛着汤,一边哽咽道。
歌明昊多么坚强的一个人,饿死都不带悲伤。
触动到他的,是小华在无比饥饿的情况下,在一大桌子饭菜面前,他只选择了最廉价的馒头!
歌明昊打小紧衣缩食,他能不明白小华为什么选择馒头吗?
对于一个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人来说,饥饿才是最可怕的,吃不吃肉,或者吃什么根本无关紧要,他们只会选择吃了经得起饿的大馒头。
周素素这样的人是不会明白其中道理的。
她拿起一个馒头递给芳姐,说道:“芳姐,你也吃啊。现在好了,你们就住在这里,直到找到你的丈夫为止。”
芳姐出乎意料的没有接周素素的馒头,而是跪了下去。
小华看着母亲跪下了,手里拿着馒头也跟着跪了下去。
“谢谢你们的大恩大德!”
歌明昊伸手扶起芳姐,他根本没有用力气,仅仅只是顺手一抬,芳姐便起来了。
歌明昊心中震撼!
“芳姐,你这是多久没有吃饭了?怎么瘦成这样?”
歌明昊此话一出,众人这才发现,芳姐衣服里空荡荡的。
芳姐回道:“记不清楚了,有时候孩儿他爹找到工作就吃一点点,首先要保证儿子能够不饿死,我无所谓的。”
一句‘无所谓’道出了天下的母爱,也道出了无尽的心酸。
歌明昊是差点饿死过的人,他完全明白芳姐为什么不接过周素素递给她的馒头。
对于饿过了头的人来说,肠胃已经基本完全萎缩,如果大吃大喝,可能会马上毙命。
歌明昊接过周素素手中的馒头,将馒头撕成小块儿,也只是撕了三分之一个馒头,然后舀上两勺子肉汤,把馒头泡软了,这才递给芳姐。
歌明昊在芳姐喝着馒头的时候,对小华说道:“小华,以后不要随便下跪,大丈夫只跪天跪地跪父母,知道吗?”
小华点点头。
陈乔萌看着小华脏兮兮的脸说道:“小华,姐姐带你先去洗洗,洗干净了过来吃肉,好吗?”
小华看了看母亲,得到母亲允许,这才跟着乔萌去洗脸。
“芳姐,你现在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吧。”
歌明昊看芳姐吃得差不多了,把早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昨天下午来了一帮人,说是需要大量男工人,每人每天可以得到十块钱,孩儿爹便和其他人一起去了。走的时候说的好好的,说是一天一结的。可到现在人都没回来,我估摸着......”
芳姐说着说着又急得哭了起来。
“他们当时有说是去哪儿工作吗?”
“根本没有人关心去哪儿工作,听到说有工作机会便都去了。”
歌明昊算是明白了,芳姐和其他人都不知道自家男人是去了哪里。
歌明昊朝丁卯使眼色,然后出了堂屋。
“明昊哥,现在怎么办?”
“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去蹲守,只能碰运气了。”
歌明昊拿定主意,把乔萌叫了出来。
“乔萌,我和丁卯去蹲守,碰碰运气,如果我们晚上没有回来,说明我们已经被招工的带走了。我和丁卯一定设法把其他人救出来,你和素素白天可以去城郊给那些灾民发点钱。”
“明昊哥,你们万事小心。”
歌明昊又在乔萌耳边耳语了几句。
他这才和丁卯跟大家辞别,他们这一次去的东郊。
歌明昊和丁卯在哪儿没等多久,还真来了一群人。
其中一个为首的壮汉说道:“你们有谁愿意去下劳力的,一天十块钱,每天一结。”
话音刚落,此起彼伏的响起了答应的声音。
这群人带着大家来到一座院子里,院子里摆放着早就准备好的稀饭馒头。
大家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上去抢着吃起来。
歌明昊朝丁卯使眼色,二人跟着大家吃了起来。
歌明昊心中很清楚,这些稀饭馒头一定有问题。
否则哪有活还没干就先给饭吃的。
果然,先吃的人纷纷倒地,尚且清醒的人立刻明白过来,往大门冲去。
人还没跑两步便跟着栽倒在地上。
歌明昊看见丁卯也往大门跑,刚跑两步,扑通一下摔倒在地上,看着好假。
歌明昊身体强壮,想来的却久久没来,他只能学着丁卯,拙劣的表演起来。
“快把他们的眼睛都蒙上,双手反绑起来,路上可千万别出茬子,等到了地方就好了。”
歌明昊记得这个声音,应该是那个壮汉。
“大哥,我说这到底还需要多少人,绑多了会不会出问题?”
“你还是少操心,叫咱们干就干,只要有钱拿,你想那么多干什么?难道你想跟这些人一样,看着家人一个一个的饿死吗?”
壮汉没好气的回道。
歌明昊这个时候开始有点头昏了,慢慢的,他失去了意识。
等到歌明昊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到了一个类似于猪圈的地方,四周地上躺满了人,一阵阵的恶臭扑面而来。
歌明昊仔细的搜寻着丁卯,可周围根本没有丁卯的影子。
难道他们把每一次抓来的人都分开?
他们担心认识的人多会一起反抗吗?
歌明昊暂时顾不得那么多,努力的挣扎着,他想坐起来。
他试了好多次都没有成功。
歌明昊暗叫不好,难道那些馒头里面下的药性还没过?
但他仔细想想,既然是要大家干活,就算是黑煤窑、黑砖厂,那起码得要有力气啊,所以他暂时安心,应该是药性没过。
歌明昊观察起身边的环境来,围栏不算太高,所以他们根本没想在这里困住大家,外面一定还有别的看守或者更高的围墙。
歌明昊发现有好几个清醒的人并排成一条直线,好像是占据在那里,但是他现在躺着,没有那么高,看不到这几个人前面挡住的部分是什么。
歌明昊向那几个人问道:“大哥,你们在那里排成一排干什么?为什么还跪着?是他们惩罚你们吗?我跟你们说,咱们千万要团结,不要害怕他们。”
其中一个人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歌明昊,但眼神中却充满着鄙夷和不屑。
他一句话也没说,然后又将身子转回去了。
歌明昊十分纳闷,他为什么是这个眼神呢?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这几个人为什么在哪儿跪着?
自己好言规劝,他却是那样的眼神!
还有丁卯到底在哪儿?
歌明昊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