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声音传出很远。

　　那些躲在角落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消失不见，拾荒客们围拢过来。

　　火把带来的微弱光芒下，刘毅清晰地看见他们眼中冒出狼一般的贪婪绿光。

　　听着那些厚重的喘息声和吞咽口水的声音，刘毅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没多久，人群中一道声音传出，“我知道，是巷尾的孙三。”

　　刘毅豁然转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说话的人。

　　良久，刘毅把肉块扔给他。

　　泄密的人接过肉块踹进兜里，带上兜帽钻出人群，刘毅看到有人跟了上去，手中的刀子寒光乍现。

　　不过，这和刘毅没有丝毫关系。

　　他跳下高台，拨开人群，一步步朝着巷尾走去，越来越近。

　　巷尾处只有一间棚房，比这个巷子里大多数的房子都要大一些。黢黑的大门，如同一只凶兽长大了的嘴巴。

　　孙三是这个巷子里数得着名号的狠人，刘毅刚搬到这里的时候，亲眼看见他一个晚上砍死了三个和他抢夺食物的拾荒客。

　　刘毅带着妹妹流浪到这里，好不容易才有个落脚的地方，因此一直都躲着他走，绝不引起这些拾荒客们的注意。

　　但是今天，孙三触到了他的逆鳞。

　　刘毅走到孙三的房前，一脚踹开他的大门，抬手就把火把丢了进去……

　　李招靠在杂货店的门边，饶有兴味地看着刘毅的动作。

　　刘毅目光炯炯，盯着屋子里的火把。

　　火把在火势蔓延之前被人捡起，一道高大的身影钻出棚房，火把照得他的面庞油光发亮。

　　他的头发腻腻地贴着头皮，左脸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这道伤口从孙三的左额开始，笔直插向他的右脸颊。

　　庞大的身躯在光影之下投射地愈发高大，和门前身材纤细瘦弱的刘毅形成鲜明的对比。

　　但刘毅刚刚在荒野上对峙过小山一般大小的白狼，情绪有些麻木。

　　“刘毅，我知道你。”孙三张开嘴，语气森然。

　　他握着火把的手臂青经毕露，像是缚在大树躯干上的藤条，虎背熊腰，孔武有力，如同大灾变前传说中的恶鬼罗刹。

　　“你把我弟弟带到哪去了？”

　　孙三啐了口唾沫，轻蔑笑道：“怎么？你还敢找上门去？”

　　拾荒客们缩回自己的房子，但议论声仍然此起彼伏。

　　“他怎么敢招惹孙三？”

　　“管你屁事，你看紧点，等他被孙三宰了，去看看他家有啥好东西没。”

　　“当初我看刘毅能在荒野上捕猎，还想着……幸亏没有。”这是个女人的声音。

　　火光下，刘毅看着身材高大的孙三，毫不露怯。

　　他不再废话，抽出绑在身后的砍刀，丢开火把。

　　孙三看了眼刘毅手里的刀，说：“刀是好刀，可惜，人是蠢才。”

　　刘毅一个箭步上前，贴近孙三的身子，砍刀狠狠挥动，划破空气，阵阵风声“刷刷”响起。

　　孙三嗤笑一声，嘲笑刘毅的不自量力。

　　很快，他就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了代价。

　　刘毅的砍刀劈来，孙三闪也不闪，只手举着火把，另一只大手张开，轻而易举地抓住刘毅的手腕，稍加用力，“嘎啦”一声，刘毅手腕脱力，砍刀“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刘毅毫不迟疑，藏在左手的小刀狠狠刺出，“噗”的一声扎穿孙三的腹部，反手用力一剌，血液喷泉一般洒了出来。

　　“狗娘养的！”孙三吃痛怒骂一声，左手丢开火把握紧拳头，一拳捣向刘毅的脑门，这一拳要是捣中刘毅的太阳穴，他即便不死也得落个残废。

　　但诡异地是，刘毅那只本来被孙三捏得脱力的右手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轻易挣脱了孙三的掌控。

　　靠在杂货铺门口的李招眼睛一亮，露出期待的神色。

　　孙三还来不及惊讶，刘毅挣脱孙三的大手以后，整个身子向下一缩，躲过孙三速度极快的左拳，抽出扎在他腹部的小刀，再次捅进去。

　　刘毅早就想好了，以他的身体素质不可能正面打败孙三，只有让孙三一击即中，认为他翻不出什么浪花，放松警惕，才能有机可乘。

　　孙三惨叫一声，一脚踹向刘毅。

　　刘毅躲闪不及，被孙三一脚踹中，胸口像是被巨象踩中，呼吸间如同风箱鼓动，一口鲜血“噗”的吐出。

　　他忍着剧痛爬起身子，捡起掉落在地的砍刀，一刀砍在孙三左手，惨白的骨头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孙三惨嚎一声，提起右拳擂在刘毅的肋骨处，刘毅一声不吭躺倒在地。

　　但他无法顾及自身的伤势，要是被孙三抓住喘息的机会，今晚死的人就是他了。

　　刘毅死死摁住自己的肋骨，提起刀子，脚步踉跄，他绕到孙三的身后，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刘毅满是鲜血的脸贴在孙三长满胡子的刀疤脸上，轻轻说道：“你把我弟弟带到哪去了？”

　　“咳…咳…”

　　孙三咳嗽了几声，用力喘息了几次，将嘴巴贴近刘毅的耳边，狞笑道：“你弟弟，不是，妹妹……”

　　“闻着很香。”

　　“哈…”

　　“哈哈……”

　　“你杀了我啊？”

　　他的笑声越来越小，越来越疯狂。

　　荒野上的拾荒客，个个都是疯子。

　　孙三的鲜血淌进刘毅的眼睛，浸得他双目血红，如同魔鬼。刘毅牙齿咬的“嘎嘣”响，但他还是笑着说：“杀你？哪有这么便宜。”

　　“我会砍断你的手脚，然后把你放在高台上。”

　　“看见了吗？就是巷口那个高台。”刘毅胳膊夹住孙三的脑袋，迫使他的眼睛看向远处巷口的那座高台。

　　“然后免费给他们提供食物。”刘毅指了指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拾荒客。

　　“你知道，他们啃噬你的皮肤，咀嚼你的骨肉，是什么感觉吗？”刘毅声音幽暗，如同来自地狱的使者。

　　“你知道，他们将你开膛破肚，是什么感觉吗？”

　　“但我绝对不会允许他们把你弄死，我会……”

　　“不，不，我说，我说，你放过我，放过我……”

　　孙三被刘毅说的场景吓住，忙不迭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