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中有琉璃,有朱月木,但这是一个噩梦,没有甜蜜深情,只有生离死别。
他在梦中几番挣扎,浮沉来去,生不如死。
人生之悲,哀莫大于心死。
直到一道金光唤醒了他。
六大魔王此时正蜷缩在金光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西山岩壁之上,摩天魔王的身影开始晃动,乌云组成的墨影破散,挣扎,一时风动云卷。
月光越来越亮,群星依旧灿烂。
最后整个摩天魔王的投影完全被吹散,月光下,大地苍茫,江水流淌。
大隋号船上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声。
真的做到了,八大魔王的投影彻底消失了!
洞穴中,陈阳眼前依旧还摇晃着金光。
他的双眸都被金光映照。
他看到了一辆车,车上坐着的,是一位女子。
那是浑身裹着金光的女神么?
陈阳耳边响起一种威严而又遥远的声音。
“御日羲和,钦命昊天,春秋轮转,日月穿梭。”
那辆金色的车上,十只金色的乌鸦出现,然后旋转起来,逆时针旋转!
御日之车就在这逆时针旋转的金乌中越走越远。
金光猛然消失,眼前一阵恍惚。
“琉璃!”陈阳大声喊着,伸手胡乱的抓着。
但什么都没抓到。
眼前渐渐恢复光亮,就看到六座雕塑呆立原地,六大魔王还保持着各种惊恐躲避的动作,只保持了一瞬间,就化为了灰色的沙。
哭声在旁边响起,一堆孩子抱成一团,哭着喊着。
这声音让陈阳心中石头落地,能哭出声来,就说明他们没事。
但琉璃呢?
手掌中有一丝冰凉的感觉,张开,是双生花的种子。
除此外,再也没了琉璃的气息。
“别哭……”陈阳看着孩子们,声音嘶哑:“马上……就有人来救……救你们……”
他扑的一声趴在了地上,彻底昏迷。
这次没有任何梦,只有疲倦后的沉睡。直到感觉有风吹在脸上,陈阳才睁开眼,直接跳起来。
魂气恢复了一部分,身子也能动了!
但他心里空荡荡的,发现已经回到了大隋号上。
“琉璃她在哪儿?”陈阳一把抓住身前最近的郁不欢。
郁不欢按住他:“别动,兄弟你别急,他们正在洞里找,黄巢埋骨地的入口很大,现在还没彻底清理出来。”
“孩子们呢?”
“他们没事,都接上船了,刚才我让花卷看过,都很健康,一点事都没有。”
陈阳慢慢躺下,十五只魔瓶就堆在一旁,天上夜星明亮。
“我昏迷多久了?”
“两个小时吧,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
“让他们小心点,黄巢埋骨地可能还有其他机关!”
“兄弟,刚才夜游亲自进去查过,已经没有任何机关了,入口就在洞穴石壁里,有条通道……还有,夜游在通道后的一处空间里发现了刘浩然!”
陈阳眼神一颤,又要坐起来。
郁不欢再次按住他:“刘浩然死了!”
“什么?”陈阳一时不敢相信,他是无法相信。
郁不欢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死了,魂飞魄散,估计是妄动机关,被摩天八魔王吞噬掉了!”
听起来有点讽刺,也很可笑。
这么一个大魔头,幕后元凶,竟然就魂飞魄散了?
这时候,花卷从洞穴里匆匆出来,沿着楚国公府城门入口的通道,快步走来。
她直接走到陈阳身边,双手搓着,眼睛红肿的厉害。
慢慢蹲下,花卷擦擦眼,握着陈阳的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但我们没找到琉璃。”
陈阳却没有激烈的反应,只毫无表情的点点头。
花卷又转头,擦着眼睛,苦涩说着:“里面全都查过了,连岩石上的裂缝我都没放过,刘城隍又亲自做法,查遍了整个洞穴的魂魄,也没有发现琉璃,只是城隍爷说,洞里到处都是琉璃留下的气息,他推测,推测……”
花卷说不下去了。
刘城隍推测的是,姜琉璃粉身碎骨,以一种自爆式的功法跟把大魔王同归于尽了!
陈阳摆手:“我有点累,让我躺一会儿,有什么其他发现再来跟我说。”
花卷嘴唇动了动,想安慰一下他,郁不欢轻轻拍拍她肩膀,摇摇头。
两人都是长叹,一起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陈阳慢慢起身,大隋号上的尸魂们都是默默后退,让开一条路。不明真相的他们,都以为是这少年单枪匹马干掉了八大魔王,所以此时眼中都是无尽的敬畏。
陈阳先去看了看已经睡着的孩子们。
害怕把他们惊醒,只远远看了一眼,心中这才安定。
转身,他走下了船,进入洞穴。
魔祭之地,黄巢埋骨处。
穿过两座袖珍的伏魔碑,走过那条通道,就来到了一间圆形的地下大厅里。
两座暗红色的石门禁闭,石门之前,一个干枯的人坐着。
是刘首长,刘浩然!
他干枯的脸上布满了蚯蚓般的皱纹,眼睁得大大的,一只手还举着。
说不清临死前他眼中是什么表情,惊恐?遗憾?
花卷等人都围在尸体面前,看到陈阳进来,急忙让开。
陈阳蹲下,默默看着魂飞魄散的刘浩然。
这幕后元凶为何最后关头这么笨了?他难道连逃跑都不会?
陈阳摇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
“陈阳,你过来看这里!”花卷低声唤道。
陈阳起身,走向了花卷这边。
就在石门的左侧,立着一座长生碑,长生碑下,是三只牌位。
第一个牌位,是谢天衣。
第二个,张爱军,第三个,刘正河!
除了谢天衣,其他两个名字对花卷等人来说很陌生。
陈阳却手指张爱军的牌位:“谢天衣开窍后收下的大弟子,年级最大,后来改名方正南,就是咱们最熟悉的方老。”
又看着刘正河的牌位:“谢天衣的三弟子,后来改名梁宝山,学了一身巫术,又入了白龙观,还是道门协会的人。”
他默默看着三个牌位,然后又说道:“还有一个,叫陈大海,后来改名刘浩然,入了仕途。”
说到这里,陈阳猛然转身,来到刘浩然的尸体前,手指点在了他左眼之下。
一层薄薄的皮落下,现出了一道已经发黑的伤疤。
长出一口气,通过这左眼下的紫色伤疤。陈阳现在可以确定了,这就是陈大海,最后一个谢天衣的弟子,也是主谋者。
当年试图收购杨叔的孤儿院地皮,被赶走的年轻人,可能就是他了。
“但我们还是不知道,这三个人到底在谋划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找到黄巢的埋骨?”花卷喃喃说着。
“所有人都死了,不管二十年来他们在谋划什么,都已是不解之谜了。”
这时,风信陵所化的白猫从外面轻巧走进来,跳到花卷肩上,对陈阳说道:“孤儿院的孩子们醒了,还是尽快把他们送下船,十七个孩子呢,周围全是尸魂,太不安全了。”
陈阳眼神还在看着四周,试图寻找琉璃的踪迹,听到风信陵的话,点头道:“是啊,十七个孩子……十七?”
他瞪大眼睛,一把抓起了白猫:“大叔,你确定是十七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