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薇几乎是爬回“无事阁”的。

　　身上的皮甲破烂不堪，沾满了暗紫色的粘液和已经发黑的血迹。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被胡乱包扎了一下，仍在不断渗血。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全靠意志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当她再次站在那扇华丽的雕花木门前时，心情与几小时前已是天壤之别。那时是带着希望和一丝屈辱，此刻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同伴牺牲的悲痛，以及面对门后那个男人时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门，无声地开了。

　　秦寿依旧穿着那身丝质睡袍，似乎从未离开过。他斜倚在门框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凌薇狼狈的模样，最后落在她紧握在手中的那把匕首上。匕首依旧紫光流转，电弧隐现，但与之前相比，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

　　“看来，我的小礼物派上用场了。”秦寿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凌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最终，她只是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鞠躬礼，久久没有直起身。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让她痛得浑身一颤，但她强忍住了。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塞菲娅和艾莉娅也出现在了秦寿身后。塞菲娅看着凌薇的惨状，皱了皱眉，丢过去一个小巧的红色水晶：“捏碎它，能暂时压住伤势和毒素。”

　　凌薇下意识地接住，依言捏碎。一股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伤口的剧痛和体内孢子毒素带来的麻痹感顿时减轻了大半。她惊讶地看向塞菲娅，低声道：“谢谢……”

　　“别谢我，”塞菲娅抱着手臂，语气依旧不算友好，“要谢就谢这个家伙那点可怜的‘投资’心理。”她指了指秦寿。

　　秦寿笑了笑，侧身让开：“先进来吧，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艾莉娅，帮她处理下伤口。”

　　艾莉娅点点头，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凌薇，动作轻柔而专业地将她搀进屋内，让她坐在一张干净的软椅上，开始用散发着自然气息的草药和绷带为她仔细清理、包扎伤口。

　　凌薇紧绷的神经在安全的环境和有效的治疗下，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她看着秦寿慵懒地在他那张华丽的工作椅上坐下，塞菲娅则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工作台边上，修长的双腿晃荡着。

　　“那么，”秦寿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看着凌薇，“说说吧，峡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傀儡和毒蘑菇，你还看到了什么？”

　　凌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将遭遇精英毒蘑菇、陷入绝境、匕首爆发、死里逃生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当她描述到那些精英毒蘑菇是从峡谷深处一片散发着诡异紫光的菌毯中涌出，并且菌毯中央有一个不断扭曲、仿佛呼吸般的空间漩涡时，秦寿三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空间漩涡……果然。”秦寿眯起了眼睛，“和感知到的能量碎屑对上了。那片菌毯，很可能是一个小型的‘孵化场’或者‘传送节点’。”

　　“毒蘑菇王的手伸得比我们想的还长。”塞菲娅冷哼道，“必须尽快拔掉这个据点，不然等它完全稳定下来，麻烦就大了。”

　　“凌薇女士，”秦寿看向她，语气正式了一些，“你的同伴……”

　　凌薇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低声道：“……为了掩护我，都……牺牲了。灰鹰旅团……只剩下我了。”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室内沉默了片刻。

　　“节哀。”秦寿难得地说了句人话，但随即话锋一转，“那么，现在我们该谈谈……代价的问题了。”

　　凌薇身体一僵，抬起头，迎上秦寿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您……想要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毕竟，与整个旅团的覆灭和自己的性命相比，个人的清白似乎显得无足轻重了。

　　秦寿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紫色的天空。

　　“你的潜质不错。”他忽然说道，“在那种绝境下，不仅能激发我留下的能量，还能凭借本能做出有效的反击，活下来……说明你的异能和意志力都属上乘。只是缺少正确的引导和……足够的资源。”

　　凌薇的异能是“疾风突刺”，一种侧重于速度和瞬间爆发的B级异能，在斥候中算是不错，但远算不上顶尖。

　　“我可以给你更多。”秦寿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不仅仅是强化武器。我可以强化你的身体，你的异能核心……让你变得比现在强大十倍，百倍。让你拥有为同伴复仇的力量，让你在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里，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的话充满了诱惑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凌薇最脆弱和渴望的地方。复仇的力量，生存的资本……这是末世中最珍贵的东西。

　　“代价……是什么？”凌薇重复了这个问题，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隐约感觉到，秦寿要的，可能不仅仅是她的身体那么简单。

　　秦寿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邪气的笑容。

　　“效忠于我。”

　　“不是奴隶意义上的效忠，而是……同盟。”他指了指旁边的塞菲娅和艾莉娅，“就像她们一样。我会提供力量、资源、庇护所。而你们，则需要在我需要的时候，成为我的剑与盾，帮我处理一些‘麻烦’，以及……共同探索这个世界的真相。”

　　塞菲娅撇了撇嘴，没说话，算是默认。艾莉娅则对凌薇露出一个温和鼓励的笑容。

　　凌薇彻底愣住了。她没想到代价会是这样。这与其说是代价，不如说是一个……邀请？一个加入一个由绝世强者主导的神秘同盟的机会。

　　“为什么是我？”她忍不住问。

　　“因为你值得投资。”秦寿回答得很直接，“我看重潜力，也看重心性。你为了同伴能只身前来求我，在绝境中能爆发出那样的意志力……这比单纯的漂亮脸蛋或者强大的初始异能更珍贵。”

　　他走到凌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当然，这份‘同盟’协议里，也包括了你是‘我的女人’这一条。这是前提，也是纽带。接受，或者离开。”

　　凌薇的心脏狂跳。她看着秦寿，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位风采各异、实力强大的女性。她明白，一旦点头，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她将不再是一个挣扎求生的小小旅团斥候，而是会踏入一个更广阔、也更危险的世界。

　　但，她有得选吗？旅团覆灭，孤身一人，身负血仇，这个世界危机四伏……秦寿抛出的，不仅仅是一根救命稻草，更是一座通往强大力量的阶梯。

　　几分钟的沉默，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凌薇深吸一口气，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不顾伤势，单膝跪地，仰头看着秦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凌薇，在此立誓，从此效忠于您，秦寿大师。您的意志，即为我的方向；您的敌人，即为我的死敌。以此残躯，为您效命，至死方休！”

　　这是末世中常见的效忠誓言，但由凌薇此时此地郑重说出，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秦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伸手，轻轻按在凌薇的头顶。一股温和而庞大的能量瞬间涌入凌薇体内，她感到自己受伤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甚至连异能的瓶颈都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很好。”秦寿收回手，“记住你的誓言。现在，好好养伤。艾莉娅，带她去客房休息。”

　　他又看向塞菲娅：“准备一下，我们该去‘拜访’一下迷雾峡谷那个不请自来的邻居了。”

　　秦寿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迷雾峡谷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

　　“毒蘑菇王……你的孢子，似乎飘到了不该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