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怕了吧,说实话,在这一刻之前我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但是这倒是个启示,只有我不甘于被你们血食,就算你的境界远高于我,也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好处,只有坏处”。傻鸟傲娇地挺起胸膛,仔细感悟自己此时的状态。
生死对他来说不再重要,因为他已经把自己置于死地之中,重要的是他在临死之前迸发出一些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想法,那就是不甘于被杀死。什么宿命,什么应当,只要有所不甘,就是不应当,就不再是宿命。
蛇人心下惊慌,不由地吐了吐信子,不知道该不该再跟这只傻鸟缠斗一番。虽然他相信傻鸟在临死之前明悟到的东西是自己从未遇见过的,但是两厢实力悬殊犹在,不见得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只是傻鸟所说非虚,一旦被血食的生灵不再顺服,自己在融合其规则的时候就会出现反斥,如果所有的生灵都有了这种心思,那么自己一直以来所信奉的变强方式就不再有用了。
安得竹潜隐在虚空之中默默看着这一切,有些感慨。砺苍域的生灵一直以来都是这种下位被上位血食的状态,倒不是这里的生灵天生愚笨,是因为这里的天地规则没有完全开辟,一切生灵都被视作天地的一部分,而没有独立的精神。
其实他们都没有去考虑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所有生灵的修行都是靠着血食别人来进行的,那么高阶的修士在一开始的时候也必定非常羸弱。但是他们可以成长到主宰的地步,别人为什么不行呢?
弱肉强食本就是大道衍化见诸于众生的基本规律,如果只是尊奉这种规律,根本谈不上修行。修行自然是要奉道,但是大道有阴阳两面,守其阴的同时更需要成其阳,所以必得以接受正面来成全反面。
砺苍域中所呈现出来的情况,在其他天地中也必定存在,众生之间本就是吃与被吃的关系,但是以此而营造的循环在这里却并不存在。安得竹相信,其他的天地就算不是砺苍域这般直接血腥,也是暗戳戳地在杀食。
好在九方域已经有了循环的基本盘,修行越高的修士越懂得反哺,如此才能够使自己融合与大道之中,与天地同一。然后众生的高低循环因天地的升阶而圆满,进入下一个循环。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既然九方域与其他的天地相互补济,那么这种弱肉强食的状态就是永续的,只是表现出来的方式不应该这么简单,毕竟强弱本就是受制于时空限制的比较,每一个修行的生灵都应该有敞开的心境,在争竞之中成全自己,也成全天地”。安得竹看了一眼蛇人和傻鸟,觉得今天需要一个结果,一个给戈壁之地那些微弱的生灵得以重新开始的结果。
安得竹在虚空之中的心思波动影响到了傻鸟,这也难怪,毕竟刚才化阴阳之力于傻鸟之时安得竹已经将自己的气息与之形成了扶持,傻鸟得以生机,自然不可能就此作罢了。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只是置身于死地,还没有得见后生之效呢。
欺身向前,傻鸟盯着蛇人略显无措的眼睛,笃定地说到:“今天我以必死之念讨个结果,不为我自己,只是让那些自来被血食的生灵明白,被别人打压不只是别人的过错,还有自己的无能,既然都是要死的,那么死也要死在别人无能继续为力的状态下”。
“不应当!”蛇人随着傻鸟欺身近前的脚步不断后退,突然转换了口气解释到:“死不足惜,但也是死,只有死给生创造了一丝机会,死才是值得的,要不然这种毫无意义地报复也只是逞一时之快而已”。
“啊?”傻鸟闻言一愣,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有想过,也没有来得及想。其实在今天之前他一直处于混混沌沌地状态,只是在这时候顿悟了死亡的两面性而已,却还没有考虑到其后的影响。
而蛇人突然开口,倒是让他想得更深了一些。并不是所有生灵都需要在生死危机的关头才能够博得一缕生机,只要是惦念着一世之间难免生死,自然就会有趋吉避祸的念头,凭生而恶死,恶死而求生,或许有更远的路可以走也说不定。
蛇人的回应让安得竹也略感诧异,不过考虑到他们都是下阶的被血食者,就算在低阶存在面前有所优势,但最后的结局仍然会是一样的,所以有所明悟也是正常。只是不知道他能够想到哪一步,对自己以后的布置会不会有用。
安得竹自域外而来,不愿意因自己的存在而扰乱了砺苍域的天地变化。毕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各个天地一定是有着某种联系的,就算要推动大道的衍化,自己也只是开示此间的生灵为好。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底线。入砺苍域这么久很多事情都想明白了,如果此间的生灵不能因自己的开示而循大道,为了避免其后各个天地之间的争斗,挟九域之威先摆明了立场也未尝不可。毕竟以其人之道还置其身最有效果,况且大道虽然永在,也是靠着生灵行止见形的,说是修士创造了大道也不是不通。
“鸟兄,你我虽然今日有此争端,但是见之于那些高阶修士我等并无差别,所以你就是我,我也是你,你的话让我感同身受,就算是为了自己,我觉得咱们也得打个商量”。
“是,还有许许多多的生灵也是与你我一样,所谓修行高低也只不过是被吃的时间早晚问题”。傻鸟稳住身形,并未怀疑蛇人的话。
“所以我们需要搞清楚三个问题,不然也只是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见傻鸟神情稍稍松懈,蛇人内心里对自己的设想更加笃定起来。
“我知道,既然一贯的做法我们要怀疑,那就应该有替代的办法,还有,咱俩能够影响的始终是弱小,还要让那些高阶的修士明白这个道理,最后嘛,得知道咱们的终点在哪里”。说着,傻鸟的眼神中有精光闪烁,他已经与安得竹的心思完全联通,所说的话正是安得竹所想。
或许傻鸟和蛇人互相不清楚,其实他们两个一来到此处就已经在安得竹的道中,而安得竹之所以现在才将自己的盘算化规则影响二人,也不过是想试探一下砺苍域生灵的心思而已。
现在来看,之前疑虑是多余的。此间生灵不是不向往更好的修行状态,是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考虑过。现在傻鸟与蛇人的心思乍开,安得竹倒也不必掖藏着,一切行动总是有个始出,姑且就从他俩身上开始吧。
安得竹以自己的内境规则将眼前的一隅之地封闭起来。现在还不足以撼动这个天地规则,连五方帝者都在隐忍,自己也么没有必要直接唤起天听,只要让傻鸟和蛇人有所明悟,迈出去第一步就可以了。
蛇人和傻鸟分别应在阴阳一眼,脑海中次第浮现出砺苍域迁衍的梗概。这些事情虽然借着安得竹的力,但是毕竟发生在他们的所想之中,直如他们自己考虑到的一般,也算是一种直接的开示。
一人之力为弱,众人之力为强,既然那些高阶的修士要以下阶修士为血食攒聚力量,就不可能在他们没有长成该有的状态时下手,因此傻鸟与蛇人可以不断去影响修行低微的生灵,他们聚而可以上抗,散而犹有不足,正卡在高阶修士的短处,使之不能为。
无数低微的生灵聚合,其间虽然难免相食之事,但是不能再像直接那么野蛮,要有所分寸,知其所止。更重要的是,这种方式是以促进众生生长为基础的,用之一毫,给之一世。而且损益是相互的,修行高阶的修士也有可以被下阶生灵所用的地方,众生要尽其能的扬长补短,各以其本性适应天地规则,促成五行的生克。
一切的终点,是众生在天地规则中明确并适应自己存在的状态。缺一环天地就会不稳,这样的话,即使那些高阶的修士,甚至祖地的生灵,也不得不进入这一循环之中。
一番思索,傻鸟与蛇人两两对望,似乎对今日的感悟异常震惊。不过他们都相信,无论是基于什么样的缘故,他们今天所想到的都是正确的,而且众生没有道理不信服,只是路刚刚开始,一切都还需要去尝试。
“鸟兄,我今跪倒在你面前,完全信服你之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状态,想必这附近的生灵能够动摇了一直以来顺服的心思,然后我们再徐徐图之,必定有所成就”。
说着,未待傻鸟回应,蛇人直接五体投地匍跪下来,瞬间周遭的天地规则一晃,附近无数关注着此地的生灵心神因之震撼起来,倒是与安得竹在荒寂之地布置天地的规则相和了。
“哎,何必,还有一事,你且站起身来相商”。傻鸟也明白这一步是接下去的必然,没有多让,而是直接说到:“凭咱俩还是差点,我之前遇到一个人族,不知道他在其他地方有没有名声,正好可以借了他的存在,向众生宣教时姑且称之为天地之灵,我等是受天地开示,奉了天地之灵的指示行事”。
“周到,实在周到,我看你我可以自称为灵使,那个人族我们供奉为灵上,我等所行皆是宣扬其教化,不信众生不听”。蛇人听到傻鸟的话有些兴奋,这些事情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了脑子里,可是从来都不曾听闻过的。
“如此甚好,既然是众生从未走过的路,那我们所做的就是开始,不妨把我们的路叫做起灵,往后就在死处着手,让众生因向死而图生,我们的事就算是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