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中爆响的刹那,原先固安顶所在地方,悄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根幼弱的细苗缓缓伸展出来,不一会儿就长成了一棵小树的模样。但是它的形状着实怪异,明明是一根茎干,却有着九片完全不同的叶子。尤其是顶上的一片,朦朦胧胧仿佛虚幻一般,似是孕育着无限可能。
像是被这棵幼苗牵引着,常怀从根底向上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空中变幻的景象,心中难免一缕担忧。这种阵仗明显不是寻常修士可以造成的,而且他之前分明感受到了安得竹的气息,莫非是有高阶修士针对他做了什么?
常怀神思不安,但是一时间又脱不开藏身之地,不自觉间各种混杂的情绪沿着那棵幼苗徐徐向上散溢出去。而空中缺少了神魔之影护持的枯桐,也在瞬间崩裂开来,重重木屑撒入枯桑之地。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的是,此前升腾在空中的那些细丝在随着木屑落下的同时,又一点点被那些小小的虫子吸收了回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甚至在地底的常怀都感觉到头皮发麻,好像是有什么都系在啮噬着神智一般。不过这阵声音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只是几息,四周很快又陷入一种空明的境态。
常怀试着沿幼苗破开的缝隙向外望,突然心底一惊。不知道什么时候,幼苗上已经布满了层层黑白相间的小虫。不过奇怪的是,它们只是对着最上的一片叶子,似是啮咬,但是又没有咬下任何东西。
不知道过去多久,常怀盯着看了一遍又一遍,终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无奈只得作罢,重新在地底闭门凝思起来。眼下需要尽快出去,安得竹已经暴露在外界了,不管自己有多少作用,总是要护在他身边才能安心。
而安得竹此时正陷在苦恼之中。自那日神魔影像现世,并与帝境修士碰撞后,他一直觉得自己识海中有什么东西在缠绕,但是内观之时又没有看到任何东西。想来想去,他判断这大概就是自己与九方域的联系,是机缘,也是无数未知交织在一起的局。
“不行啊,不能再往枯桑山走了,虽然这几日平静,但是必定有一场动荡在酝酿着”。安得竹在原地徘徊,思索着下一步的去处。那日枯桐升空,和着荒丘之地显化的第二幅道图,并且毫不排斥乱神谷的规则,必定是有某种联系的。
安得竹在乱神谷周全天势之境,在荒丘之地贯通人势之境,想来枯桑山应该是对应地势之境的。虽然不确定能否启发第三幅道图,但那里是自己出走之地,正好是一个回归。如此,三才如环,三势相接。
若是没有这一场动静,安得竹倒是没有任何忧虑,但是如今帝境修士有所动作,他们必定是能够推演出此间的联系的,自己回归,那么一切都将在枯桑山引爆。
“惆怅,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安得竹有些苦恼,但旋即摇了摇头。没有这一番添油加醋,自己也不可能发现三地的联系。看来,从人势之境破入地势之境,反倒是逆着才能够顺其自然了。
不过安得竹不相信九方域会就此平静下来,所以即使必得去枯桑山,也得等等。猜测中,神魔消寂,那么神魔道统将不再畏惧过多的束缚。毕竟神魔就像阴阳两面,如今阴阳归隐,九方域的众生必定会争出个主次来。
神魔衍道,七方帝境各秉其一,与神魔隐域共九。而残垣之境的帝境修士未能归服,原因在于三才之阴阳只能合于六,所以神魔之下,容不得第七个帝境修士。这也是为什么大萌萌有所叛逆的原因。
而安得竹早在定歧书院初试之时,戒尺台上的六阶感悟已经清楚此理,只是没能对照九方域的变化而已。人之修行,至九五已然至高至大,是因为尚留有一线,为大道变换之机。至九六之阶,应物极必反之理,已是崩坠的前兆。
如今没有神魔的牵制,六方帝境如天地人三才分离,各自都有夺了对方的气机而自成的想法。正如那群萝卜演示的先天法阵一样,天地人彼此争抢,才能主导五行的运转。只不过先天法阵有阴阳之力主导,而今的九方域却失去了制约,只剩下了抢夺之念。
“相辅才能相成,九方域的神魔之道没有一方甘愿辅,都想着利用别人成就自己,怕是动荡的根源吧”。安得竹虽然担忧九方域的修士之乱影响到庶人,但是考虑到神魔两道应当是对立之先,其次才会是道统之争,门派之斗,人人之对,觉得自己还有时间扭转。
“以乱治乱吧,或许打乱了神魔束缚,新的秩序才能够确定起来”。安得竹嘬着牙,现在还不清楚应该怎样让九方域的生灵顺着大道而自然而然,眼下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枯桑山一定是神魔两道争执的最初之地,也是两方燃烧战火的起点。总是要找出一个缘由来的,虽然安得竹还不知道是什么,但是隐隐感觉一些事情已经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