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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销售部李总监和成品部的梅处长相对而坐,李总监抽了一口客户送的雪茄,缓缓的说道:“就是这么个情况,张厂长来公司的时间比我都长,可以说是元老了,现在突然安排到销售部,我也很棘手,从公司人员的编制上,他跟我是同级的,还动不动就说自己是高级工程师,比别人懂专业。”A公司是中外合资企业,对国内职称的评定并不是很看重,但有职称终究比没有要强。
“张厂长在车间干了一辈子,现在临近退休,想出去转转搞搞业务,见见市面,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以他的级别和权威,又对咱们的营销工作所知不详,恐怕会对公司造成负面的影响。”梅处长一语道出了问题所在。
梅处长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处长,阿呆早在实习的时候,就跟梅处长有过接触,上年徐主管刚刚把阿呆他们安排在成品部“学习”公司产品、分类及相关成品部的业务流程,但成品部的人都很忙,大部分都是阿呆他们自己去学习,其中一位成品部的前辈只教了他们一点点知识,却给阿呆他们分配了很多成品部的工作任务,这引起了孙洋的不满,恰逢梅处长来成品部视察,孙洋一反常态,无视梅处长权威,当着办公室人的面跟梅处长吵了起来,接着就被梅处长把连同阿呆在内的新人团赶回了销售助理部,其实整件事里其实梅处长很无辜,最后是徐主管亲自带着新人团给梅处长道歉,阿呆他们才能继续留下实习。事后阿呆问孙洋为什么发火,原来阿呆、孙洋父母都是国企职工,以国企子女为荣,来到A公司这样等级鲜明的企业,本就十分不爽,尤其是同为好友的阿呆比自己早一周收到offer,自己明显是后补的,虽然内向,可又不认为A公司是多牛的公司,还这么嚣张,而且明明是新员工学习培训,还要干活,自然是不爽,所以闹了一通,不过梅处长并没有记仇,甚至在后来业务接触中,孙洋也觉得自己那个时候不懂事了,对于其他部门的主管,梅处长绝对是个好人了。
“我手下销售2组的刘主管去年在沿海的一个小渔村里开发了一个经销商,本来都以为达不到公司的最低要求,结果每个月的出货量却有20多万,如此偏僻的地方不该有咱们产品的市场,以刘组长报上的信息,说是做水产养殖用,这说明咱们的产品是可以在水产养殖行业使用,但没想到用量会这么多。”李总监高深莫测的说,“让张厂长去考察考察,需不需要制定专属的产品,如果可以的话,把这个行业写在咱们的产品选型手册里。”
“但是咱们怎么也得派一个人跟着,以示重视,同时也可以帮着张厂长走公司内部手续上的问题。”梅处长平静的说。
“我也是这个意思,但我们销售部的销售代表每天的工作量都很大,占用的时间太多也无法算他们的绩效,我跟徐主管通个气,你具体跟他交接一下,找个机灵点的销售助理去”李总监明白梅处长的成品部也有很多的工作,不想排人手出来,便把这件棘手的事委托梅处长转给了销售助理部。)
年后刚刚上班,阿呆和孙洋都有些意志消沉,来到公司半年多了,每天都是干杂活,每天都很忙却好像又什么都没干。去年和他们一起实习的新人,除了最优秀但第一个淘汰的阿峰,又离职了一个,反倒是年会来销售助理部帮忙的下一批新人,一个不少的留了下来,忙完年会,就各自回到实习部门实习去了,现在销售助理部就只剩下孙洋和阿呆,而之前在销售助理部的员工,在阿呆和孙洋到来后不久,就调到了成品部,每个月也拿到了四千多的工资。
这天上午阿呆跟往常一样,从库房回来准备记录数据,突然看见生产部的张厂长坐在销售部的一角,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销售部的人跑到生产部是常有的事,但生产部的人跑到办公楼,除了和董事长开会,这还是第一次见。还没回到座位,阿呆就被徐主管叫到销售助理部的会议室,孙洋已经在那里了:“手里的工作都先放一放,有个紧急任务,你们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阿呆看向孙洋,孙洋表示也是一脸懵逼,但这在A公司已经成了一个习惯,见怪不怪了,所幸拿上纸笔,坐下听徐主管说。
“如果让你们去开发一个产品用途的新行业,你们会怎么做?给你们2分钟的时间思考,小冯刚忙回来先稳一稳,孙洋先说,计时开始!”徐主管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自顾自的在他的笔记本里写着些什么。
阿呆还沉浸在刚才快步走回办公室神经系统的兴奋中,脑子还想着库房统计的材料,突然被问到问题,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见孙洋已经在本子上记录准备要说的摘要,心中着急,因为阿呆平时都是隐匿在别人身后,方便见风使舵,这一下要轮到自己说,还在孙洋之后,就算重复了也不好,于是便最大限度的去集中精力,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三贱客”在一起玩耍时,文科生阿鹏说的一句话:“当分析一个社会问题的时候,只要从政治、经济和文化的角度分析,就算说的不对,面上的事也就够了”,此时,阿呆还只想着如何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不至于太寒酸一句话都说不了,不曾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对阿呆以后在A公司,甚至之后人生的经历,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时间到,不准在写了,孙洋先说”徐主管叫停,孙洋似乎写了很多,而此时阿呆的笔记本上只有6个字:政治、经济、文化。孙洋虽与阿呆在同一所普通高中,但成绩在普通班名列前茅,也一直受到老师的器重,而且唱歌很好,对场面上的事比阿呆接触的多,也自信的多,而阿呆身处重点班成绩中游,一直是不被重视的,高中又因为睡眠太少,智商不够,成绩一退再退,每日埋头苦学,当时年级3个重点班,2个理科重点,1个文科重点,阿磊是理科班长,阿鹏是文科班长,唯独阿呆班的班长是女生,而且不被其他人所熟知。在长久的默默无闻面前,阿呆一直是自卑的,只有在上了大学之后,成功自考并找了个女朋友,才稍稍有了写自信。
只见孙洋洋洋洒洒的说了很多,阿呆本来也想听孙洋参考一下,却发现全都是表面上的东西,华而不实,估计跟他一样是在凑语言,便集中精力把本子上的六个字拓展开来讲。孙洋还没有讲完,就被徐主管打断:“好了够了,冯旭你说”
阿呆还没有想完,只能硬着头皮讲起来:“我会先从政府负责相关行业的监管或负责部门入手,了解当地这个行业的发展情况,是否有代表的企业,代表企业有哪些……”
“……该行业对产品价格的接受程度是多少,产品是否能达到使用要求,用量是多少……”
“……该行业有没有已经打入市场的传统品牌,新进企业是否发展空间,优势是什么……”
阿呆本以为无话可说,但说起来反而越说越多,很多想法,都是在说前一句话的同时,后一句就接种而来,说起来也算是阿呆平日喜欢看书,有足够的知识储备量,一直有想法但没有机会表现,还有大鹏的那句话也给他列了一个很好的提纲,但其实最重要的,是当时他的对手是孙洋,如果换同一批文科生或是经济管理相关专业的高材生,要么进了销售部,要么还在实习,唯独孙洋和阿呆仍在销售助理部,成为这次机遇的幸运儿。
阿呆还有很多话想说,观点和想法也一个一个接踵而至,却也是被徐主管打断,“好了足够了,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工作,汇报一下”这种思维断崖式的跳跃,已经算是徐主管的专利了,只见徐主管重新分配了销售助理部工作,将阿呆的工作大部分交给了孙洋,然后自己也承担了一些,然后对孙洋说:“你去忙吧,冯旭另有安排”。
在阿呆疑惑的眼神中,孙洋也带着疑惑回头看了一眼阿呆,若有所思的离开了会议室。
“你现在手里的工作已经交接完了,你应该看到了销售部坐着的张厂长,在今后的几天,你都要跟着他一起出差,今天下午就走”徐主管严肃说到。
“啊?我今晚还有安排!而且我也没带行李什么的。”阿呆一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年纪轻轻要什么行李,说走就走。你要是真有事,我现在就叫孙洋进来,别怪我没有给你机会。”徐主管严肃的说。
阿呆沉默了一会儿,算是默认了下午就要出差的事,同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要跟着一个张厂长出门。
很多年后阿呆回忆自己的往事,自己从一个自命不凡实则庸俗不堪的普通人,到一系列不平凡经历的开始,都是从这次徐主管的会晤开始的,而这也是和孙洋分道扬镳的开始,无论是从A公司,到考研考证,再到创业竞争,孙洋似乎一直在追赶阿呆的脚步,两个人既有合作,亦有竞争,直到最后功成名就,阿呆和孙洋也没有和好如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