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冯旭万万没想到是，新年第一个大劫，却是出在学校上。

　　因为冯旭研一就完成了SCI，研二上学期就是稍微改了改，研二研三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实习和赚钱了，自己完成的4万多字的学位论文，在毕业答辩的时候，竟然直接被参与答辩的教授毙掉，要求重新开题，重新写。这对冯旭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一旦延期毕业，就留了一个尾巴，没有办法全新搞事业。冯旭答辩完饭都没顾上吃，直接找导师龚老师给答辩老师说情，额外要了一个月的时间，题目不变，重新改写论文。

　　冯旭有了一定的积蓄，赚钱已经不是第一要务，于是暂停了和F机构的审核计划，打算全身心的改写论文。说来也巧，也恰恰是那个月，来咨询冯旭体系认证的企业不少，包括之前因为和冯旭认识的企业，在通过认证之后也纷纷介绍有需要的客户过来，最后谈成从普天做咨询，F机构认证的企业，足足有七八家那么多，基本等于是给冯旭送钱了，开始冯旭还想自己做咨询，奈何这样下去论文就肯定做不了了，而公司刚刚开起来，又是给F机构证明自己实力的时候，万不可让F机构的人帮忙，百般思量之下，冯旭决定请告知自己审核一事的，E公司的窦工出山帮忙，毕竟冯旭最早接触审核这个行业，也是因为窦工的推荐，多年的同事，窦工的人品是非常值得信任的。

　　窦工很爽快的接下了这七八家的咨询，并让冯旭专心改论文，仅仅是一倒手，虽然除去了给窦工的咨询费和F机构的审核费，冯旭仍然赚了不少，与此同时，因为宇文静上半年也不是很忙，从后台看到了冯旭如何跟企业交流，一起刚开始向冯旭网站咨询，合作意向不明显的客户，也都通通让宇文静帮忙处理了。于是冯旭的任务，也就只剩下跟确定合作的客户谈价格，审核时间，达到认证条件的基本情况，大部分的时间，投入到论文改写里面，然后一遍一遍的找导师龚老师看。

　　龚老师也有自己的事情，虽然人情让冯旭通融了一个月重写论文，但也禁不住冯旭一遍一遍的追着看论文，给冯旭说道：“人家两年完成的事情，你非要一个月完成，不行就延期一下毕业，很正常的。”

　　“龚老师，我现在的忙碌程度，延期半年也是一样的，我不如这一个月加把劲，一次性的通过了。何况您也说了，我的论文是有东西的，只是没有好好阅读和整理文献，按照学位论文的标准格式来写，我一定可以改好的。”

　　冯旭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又实在静不下心去阅读文献，总是感觉自己的论文，跟从知网下载下来的师兄师姐写的差不多，可龚老师总是说不对不行，但又没有时间好好的指导自己，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开会或者学术交流，又或者是忙家里的事，这样下去，冯旭肯定是毕不了业的。

　　然而偏偏就在这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许久没联系的黄敏得知冯旭在BJ，突然让冯旭帮忙带些BJ特产，原来黄敏终究还是辞职了，打算再考编制，说是在BJ呆了很久，走的又很匆忙，来不及买特产什么的，但对于此时的冯旭来说，不要说买特产，连吃饭洗澡的时间都想用来思考着完成自己的毕业论文。

　　“那就请外援吧。”冯旭想起了研一自己加上的SCI论文辅导机构的公众号，当时因为看到收费太高，而冯旭又没有什么钱，就没有考虑，现在冯旭可有将近二十万呢，这些钱，该花就得花。

　　冯旭又花了将近一万块钱，匹配到指导老师陈老师后，也顾不上会泄漏自己的论文内容，一股脑给指导老师发过去，说了说答辩老师、导师的意见，并表示自己看不出自己哪里有问题之类的话，陈老师也不多说，说是自己先看看，第二天给回复，冯旭也担心这种机构可能是骗子，不过想着研一加的号，研三还能用，应该是正规的。

　　第二天下午，冯旭就收到了陈老师的来电，传入耳朵的却是一个年轻少女的声音：“你的文章内容、立题都很好，但是完全没有按照学位论文的写作套路来写，我重新给你立了一个目录，你按照这个顺序，把论文整理一遍就行。你就是没有好好的看文献，别人都是不知道怎么写，你是有内容，但不会表达，不按照一般的套路来，被毙掉了是肯定的。”

　　冯旭原以为陈老师会是像龚老师那样德高望重的老师，没想到这个陈老师仅声音就非常的动听，不禁问起陈老师的年龄，果不其然，陈老师比冯旭还要小好几岁，不过却是985211保送的博士生，冯旭这种级别的论文，人家看看就能知道哪里有问题，只是兼职赚点外快罢了。

　　冯旭按照陈老师的指点，很快就获得了龚老师的认可，同意拿给答辩老师看，最终通过了论文答辩，只是在细节上予以了完善。

　　“好家伙，仅仅一个晚上，仅仅是一点修改意见，就花了我小一万块钱。”冯旭想“通过修改，我也知道这些写作的套路了，如果不是导师没时间，我又一直在工作没有和同学交流，这个东西其实并没有那么难，我这钱花的，也太儿戏了吧，我还不如一开始直接找人给我代写一篇。”

　　想到这里，冯旭突然一下子想到两个哲学问题。第一个，是解答出一道难题困难，还是帮别人检查出一道错题困难？答案是后者，因为对于真正的难题，检查者很容易跟着解题人的思路走，从而遗漏关键的问题，这是冯旭从东野圭吾嫌疑人x的献身里看到的问题；第二个，冯旭记不清是从哪里看到的了，大意是一个企业老板请工程师解决一个技术问题，工程师用一个螺丝钉就解决了，却要价100美元，老板不愿意，工程师说，螺丝钉只需要1美元，但是找到哪里需要螺丝钉，就需要99美元。

　　这一刻，冯旭开悟了。

　　自己的咨询和审核不就像是第一个问题一样，企业经营了很多年，很多管理上的问题，如果不能通过咨询和审核予以纠正，不一样发现自己做的不好不对吗？陈老师帮自己检查论文，不也是在发现问题吗？对于遇到问题的人，可能很难，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完成，而对于懂的人，只需要过一眼，就知道问题所在，而这一眼，却是要用大量的知识累积起来的，所以才值这个钱。

　　“有意思，有意思。”冯旭喃喃自语道：“陈老师值钱，也意味着普天咨询值钱。普天咨询，将来有机会，普天咨询不应该只限于三体系咨询，什么3C、高新、科技、心理甚至论文指导，只要跟咨询有关的项目，我都要做！我要吸纳各个领域的专家人才，为我所用！”

　　毕业答辩的事告一段路，冯旭也无心再接审核任务，从普天咨询谈成并F机构审核的项目，冯旭一单的提成，就远大于近两年冯旭辛苦审核好几天和费心费力咨询的收入，冯旭逐渐把时间用在和客户聊天上，并和宇文静一起，对公司网站进行完善美化。在谈成第二十个客户的时候，覃总也终于松口，允许F机构和普天公司建立共享链接，公开承认普天F机构汉东分公司的身份，但却被冯旭拒绝了。

　　“我不是不想，只是现在人手急缺，一直帮我忙的朋友和我请来的外援咨询老师也有他自己的工作。”冯旭说了实话：“我眼下研究生毕业在即，当年我自考本科没有学位，这可能是我在BJ、在学校的最后一段时间了，请给我一点仪式感吧。研究生毕业以后，将是普天咨询新的开始，我也会留意汉东省的审核员，组建F机构汉东分公司独立的审核员，不必每次都请总部派人过来，我也要壮大咱们的团队。”

　　临别前，冯旭又见了阿鹏一面，给还在襁褓中的小侄女随了见面费。阿鹏虽然落户BJ，但经济也有些十分拮据，冯旭不禁感慨，能够在BJ立住脚的人，在外人看来很值得羡慕，但羡慕是别人的，日子是自己的。

　　论文答辩通过之后，冯旭又回到临海市处理了一些公司事务，没过多久就接到学校要进行毕业典礼的通知。研二研三冯旭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审核赚钱，已经习惯了异地之间来回赶时间的生活，但为了能和硕士同学聚聚，还是早了一天回到学校。

　　冯旭的硕士同学，像情圣读研期间就实习找了家世界五百强企业上班，打算留在BJ；一直帮冯旭处理学校事务的南艳芳，通过人才引进回到了自己家乡事业编，还有打算考公的，继续读博的都留出了自己的时间聚一聚。虽然是三年同学生涯，但除了研一大家一起上课，研二研三除了一个导师的师兄弟姐妹，甚至像冯旭这种一直忙着在外面赚钱的，能见上一面都是难上加难。

　　冯旭终于见到了情圣尘埃落定的女朋友，已经订婚了，哪怕打算读博的同学，也找到了和自己一起努力的另一半，比起三年来还是单身的冯旭，除了羡慕，也就只有感慨了。

　　典礼上，先是博士颁发学位，冯旭看到一家三口，孩子去跟妈妈合影的样子，原来学业、事业、家庭，都是可以一同往前走的，心底又不禁想起了暖暖，一念之差，自己离开暖暖差不多三年，这三年来冯旭陪伴暖暖的日子屈指可数，现在的暖暖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

　　而自己自从和林尚莉离婚，终究也没有做成想做的渣男，如今和父母关系冷淡，曾经挚友也各奔东西，少有联系。对于旁观者来看，只是冯旭考了一个什么证，只是读了个研究生，但没有人知道多少个日夜，冯旭将时间利用到极致，咬牙看书学习的场景；写论文时抓耳挠腮，不知从何下手的无奈；为了一点看似无关紧要的简单问题，却花费大量时间去完成的难受。

　　只见冯旭身着硕士服，院长将冯旭将硕士帽的帽子穗从右面拨到左面的中部，寓意正式毕业。

　　听着校歌，冯旭热泪盈眶。读研前，虽然情感分崩离析，但冯旭还有一个家，如今只剩一个孤家寡人。

　　再过几个月，冯旭就要过30岁生日了，30岁前所有的努力，读书、学习、考证，也将彻底划上一个句号。

　　刚参加完典礼，冯旭就接到了窦工的电话，满满的抱怨：

　　“小冯啊～冯总！不是哥不帮你，本来我只是工作不忙的时候接你点咨询赚点外快，也都是看老同事的份上，我本身也是审核员，偶尔也接项目，但我这两个月外快都快到两万了，比我上班挣到还多，我现在每天晚上都给你加班加到晚上十一二点，我也有工作也有老婆孩子要照顾，我现在连张部长都带进来给你干活了。这几个月你应该也赚了不少钱了，咨询又不需要资质，你多招两个人给你干活不行嘛？”窦工抱怨的说。

　　“真的是实在找不到人了，BJ总部那边我也问了，认识的审核老师都不愿意接咨询，有也是一个两个，问来问去还浪费我的时间。窦工，我自己也在做着咨询，还要不断应对着前来咨询的人，要么都不来，要么就扎堆，我现在也忙不过来，您就帮帮我吧，也就这一段时间，我正好忙着硕士毕业，回头我额外给你和张部长一人再多发点红包，我的新办公地址已经在装修了，也在联系着招人。”冯旭恳求到。

　　“这不是钱的事，你也得让我们休息休息。韩副总都找我谈过话了，我E公司的工作也攒了不少了。要不干脆我和张部长直接去你公司好了。”窦工说道：“审核都不带累的！太耗脑子了，一下子好几个咨询，穿插着我都乱套了。”

　　“我欢迎您和张部长都来啊，这样咱们E公司办公室又凑齐了，但我现在真的是顾不过来，也不能保证一年到头有没有这么多项目。”冯旭说：“我现在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也不可能有人愿意到我家这个破地方上班，只有等写字楼装修好了，才能从长计议，等我公司稳固了，您和张部长都是我的元老，底薪我都多给你们！拜托了，再帮我接这家公司的咨询，拜托了！”冯旭恳求着，窦工终究还是松口帮忙再接一家企业的咨询。

　　挂上电话，冯旭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毕业典礼这样有纪念意义的事，都不能阻止冯旭赚钱的脚步。看来扩大企业规模的事，也必须要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