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番外姜星亦(三十七)
说实话我心里是发怵的,我承认我有些害怕去面对这件事,但我也知道总有一天我得去面对这件事,既然迟早都回来我为什么不让它早点过去。虽然这段话也是用来麻醉自己的,让自己更加勇敢一些,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挺有趣的,我都已经几年没有用“勇敢”这两个字来形容自己了,除了在荧幕前我很少用这样冠冕堂皇的词来对自己说,而这一次我的的确确需要这两个字来打动自己。
我几乎是没有发出声音地打开了大婶的房间门,大婶的门本来就是虚掩着的,所以不需要开门就能推进去,这样就显得更加安静了。事实上房间里除了我的拖鞋和地板之间的摩擦声其他声音是没有的,连大婶的呼吸声都像是没有一样。我快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突然说话:“香淑啊,我不饿,不用给我准备吃的了,我饿了会自己找吃的。”大婶以为进来的小姑,我咳了咳轻声地说:“大婶,是我,我回来了。”大婶缓缓转过头来,慢得像是导演按下了慢镜头键,这么短短几天没有见面,大婶真的老了不少,额头上的白发丝孤傲地翘着,像是无法平息的焰火。她转过身来看着我,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来,我连忙走过去到她的床边蹲着:“大婶,我刚回来,今天刚隔离完。”
“好,回来好,回来好。”大婶冰凉的手掌紧握着我的手,这和我想象中有一些不一样,我知道就算不会刀剑相对但也不会和睦到如此这般。我看着大婶对她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大婶,今天还没吃呢?”她像个孩子一样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突如其来的鼻酸袭中了我,我看不得这样的场景,煽情、温情得会让我窒息,但此刻更多的是眼泪取代了所有情绪,大婶拿起餐巾纸给我擦了擦眼泪,嘴角有一丝惨淡的笑:“星亦啊,都过去了,没事的,别哭。”我本来只是有些眼泪聚集到了眼眶而大婶说完这句话我彻底大哭了,我抱着大婶趴在她的肩头哭,哭得差点忘记我是来道歉的,只是哭着哭着就想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于是我一直重复着,但这却是一种类似于肌肉记忆的事情,此刻的我连自己为什么说“对不起”都已经忘了,只是觉得我该这么说。
大婶像是我童年中的那个大婶一样搭着我的背安慰我:“星亦别哭,别哭,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在我的记忆里,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时候大婶带我和大哥还有姐一起去乡下玩,说是为了让我们体验体验生活。三个孩子里面我是最小的,姐从小都对我有一种敌意她不爱带我玩,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我就是喜欢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当跟屁虫,而这种行为常常引来姐的讨厌,她会在没有妈妈的情况下严厉地骂我,那时候还小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我知道,她是讨厌我的。不管几岁“讨厌”这种情绪总是显而易见的,于是我常常哭,大婶看到了也不会说姐什么只是把我抱起来,轻轻拍我的后背对我说:“星亦乖,不哭不哭,你再哭的话妈妈就要知道了,你姐姐得挨罚哦。”只要大婶说这句话我总能委屈地停住哭声,只剩下不断的哽咽,我害怕姐姐因为我而被妈妈责罚,因为这样姐姐会更加讨厌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久以前的事儿我总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抱着大婶,感觉时间恍若隔世,慢慢地离开大婶的拥抱,我的脸上已经是挂满了泪水,大婶的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你看你脸都花了,还怎么当大明星啊,你妈妈要是看到了多心疼,那些粉丝们看到还不得饶不了大婶啊。”大婶在这种时候还能逗我开心我真是没有想到,但我的确破涕为笑。
“对不起,大婶,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伯,对不起大哥。大婶,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我知道,我宁可替大哥去死,大婶……我……”大婶在这时打断了我,她脸很红,情绪激昂地对我说:“你说什么!星亦,不准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今年我们家都不顺,你不能再出什么事儿了,听到了吗?你,雪寒还有雨笙,你们都是姜家的宝贝,你们一定得好好的。”大婶的表情严肃,我点点头说:“好,我答应你大婶,我也会保护好姐和雪寒的。”这是我第一次说这样的话,这一次回家我感觉有些东西真的变了,就像是一根绳在深海的中央,我曾经从来没有想过去够着它,因为我知道大哥会去的,就算大哥不会去还有个姜风宇呢,怎么说他也比我靠得住吧,我这德行怎么可能会去够那根绳呢,而如今,我像是被推了一把,我一定要去够到那根绳,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够到了。我不知道推我的那个人是谁,而人们喜欢称他为命运。
我浮浮沉沉乘坐一叶小扁舟,我喜欢这种怡然自得的感觉,时不时还会带一个美人鱼进我的小扁舟里做客,可现在,我得逼自己一把,我得把小扁舟升级为大游轮,这艘游轮里不会有美人鱼,而是那些需要我的人。也许改变的是我自己吧。
大婶从床上坐起来找了找自己的拖鞋,我帮她的拖鞋从床的另一头拿到她的面前,她看了我一眼穿好鞋对我说:“星亦啊,扶我出去吧。”我躲在房间里实在太久了,我想去看看天空,看看太阳。我说:“好。”
爸爸妈妈还有小姑他们看到我扶着大婶出来了都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则一脸“我厉害吧”的样子,妈妈偷偷给我竖了竖大拇指。大婶对我说:“星亦啊,陪我去后院看看你大伯吧。”我便扶着她去了。
“你知道吗,我是个女人,难过的时候可以哭,伤心的时候可以闹,可是你大伯不行啊,他是个男人,他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什么事儿都得自己扛。所以我的情绪宣泄了,你大伯却是永远埋在心底了。自从出了这个事儿以后,他不比我少难过,他总是一个人躲在后院里,只是怕别人看到他哭鼻子。他啊,看起来脾气这么猛,这么烈,其实心软着呢,人好着呢……阳恒啊,就是随了他。”大婶在说到大哥的名字的时候还是顿了一下,我知道她的心会疼一下,以后每一次提到大哥的名字她都得心钝痛一阵了。
我看着大婶说着大伯的事儿,心里想着大哥只是没有大伯这么幸运,如果他能够遇到一个像大婶这样的人,他这一生也就不一样了吧,他还是一个脾气时常火爆,在珠门忙忙碌碌的大厨师,这样的生活看似平淡,但我知道,大哥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我们走到了大伯的身后,大伯一直看着一株留着花苞的梅树发呆,大婶喊了一声大伯的名字,他回头看到我眼神亮了一下,我叫了他一声:“大伯,我刚回来。”大伯点点头说:“回来就好。”大婶拍拍我的肩:“星亦啊,你先回屋里吧,我和你大伯说几句。谢谢你陪我过来。”我摇摇头说:“这哪儿的话,大婶大伯,那我先回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