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们这边的习俗对小辈的死总是刻薄的,像是处理一件丢人的事儿一样解决了姜风宇的葬礼,不知道的以为这场死亡是姜风宇犯下的错,可有什么办法呢,虽是活人不也是败给了死规矩吗,何况现在姜风宇是个死人了,一个躺在棺材里的面目全非的死人。在殡仪馆的那天,我穿了一整套黑色的衣服,这一次连我都没勇气进去,于是我和方雪寒还有姜星亦一起站在门口,姜星亦自始至终都没有摘下墨镜,我理解,大明星嘛,看到他想到了唐佳颖,这一次的葬礼我就没见过唐佳颖,那天看到她的消息我也没回她,想着姜星亦总会回的。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摸到手机的那一刻感觉好像好久都没拿起手机了,这些天到底在干什么呢,明明什么都不需要我们干可就是累,累到我都不想拿起手机去处理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我向郑路君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在我开口之前她就先说了:“雨笙啊,家里出事先去处理吧,公司没事。”我看着她关心我的表情我感觉到了一丝慰藉,甚至有些想落泪,想着想着还是点了点头说:“谢谢。”然后回了家。
我看着手机上的一条条消息,我甚至怀疑唐佳颖是不是一天天根本不需要吃喝拉撒睡的只会抱着手机发消息,我点开来看了几条,都是在问我为什么姜星亦到现在都不回她,为什么我也不回她,也不接电话,我按了按太阳穴觉得头疼然后回她:天理良心我手机静音了,至于姜星亦为什么不接电话我就不知道了,这你得问他。然后我放下手机刚好看到姜星亦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亮着上面有来电显示“唐佳颖”三个字让我觉得触目惊心,他自然流畅地点了一下关机键,让手机不再发出来电铃声,然后放回了兜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真是有一套。然后我低头看着我的手机,唐佳颖又给我发了一条:我刚给他打了电话,他还是联系不上,他出事了吗,雨笙,他还好吧。我回复:好得很,可能他也静音了吧。家里有事儿,也正常的,你别想太多了。我恢复完以后就不打算看别的消息了,又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我拍了拍姜星亦的胳膊,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问姜星亦:“唐佳颖怎么没来,她现在也算家里的一员了,都见家长了怎么着也得带来这儿……”我想说“带来这儿见见风宇”话说到一半感觉不太对劲就没说下去了,姜星亦扯了一下嘴角反问我:“带来干嘛,参加葬礼?又不是什么喜庆的事儿,没必要。而且,我们俩……八字没一撇儿呢,怎么就家里的一员了?”我倒是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然后点了点头说:“我以为你俩感情不错呢。”他带着墨镜看不见他的眼神只是有些苍凉地说:“我们俩……算了吧,什么感情……”他也没再说下去。方雪寒倒是大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肩膀说:“真想不到你能和唐佳颖那人在一起,你说得不得劲儿,一娱记和一大明星在一起了,互补。”我们仨都笑了,笑得像是在参加婚礼似的,姜风宇在的话也一定会笑的。
因为姜风宇的关系方雪寒也自然没有过生日,只是我把之前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了她然后顺便又在她那边喝了一晚上酒,这一次我有一种好像方雪寒真的回珠门的感觉,她终于再一次陪我买醉了,我们在酒吧里大吼大叫着碰杯,戏谑轻蔑地看着那些个小妹妹们,然后来一曲舞蹈艳压全场,听着来自陌生男人的鼓掌和欢呼的时候我觉得我们好像都还年轻着,好像这些年都是假的,一下子时间拉回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的方雪寒还留着人畜无害的平刘海,以她的话来说就是“扮猪吃老虎”用最清纯的形象去干最出格的行为,这是她那些年最常玩的把戏,那时候我刚大一,她还是个高中生,她背着双肩包来我们学校找我,我看见她向我招招手,我的室友还对我着小妹妹看着真是可爱,我翻了个白眼说:“真是天真。”然后朝她跑去,她拿出了两张入场券:“姐,今晚,不醉不归!”我对她翻了个白眼:“又来?这次又是哪个酒吧的入场券?”那些年的大酒吧都得有入场券才能进去,哪儿像现在的酒吧呀,她狡猾地对我笑了一下:“我是谁啊,哪有我搞不到的入场券啊,这可只有两张,我还惦记着你呢,你看我对你好不好。”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成年了吗,就三天两头往酒吧跑?”她摆摆手:“嗨,你可别搞得自己跟个清白良民似的,你不也是吗。”我挺起胸脯说:“我可成年了。”她又狡猾地看着我:“所以我的姐啊,这我不是找上你了吗?”得,敢情我就是一工具人。
虽然我总是抱怨方雪寒总是“利用”我,其实这话丧良心,这些年我跟着她也是蹭了不少酒,从喧闹的蹦迪吧到文艺的静吧,那些年我们总是形影不离,一句不醉不归每一次都是真的这么做到了,喝之前的大放厥词到喝之后的两人抱头痛哭,当初那一个圈子的人都怕我们,每一次我们去了总是得闹到很晚。直到方雪寒自己拥有了一间酒吧,虽然我也常去买醉,但说来怪,我们很少在一起烂醉了。
我从没告诉过她,其实我很想念那些年和她鬼混的日子,喝醉酒以后在大马路上大吼大叫到路边居民从窗户泼水下来,我们也不恼,头发上滴着水还看着对方笑呵呵的,管他这是洗脚水还是什么水,我们心里高兴,越长大就越发现,我们开心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总觉得自己很忙,可是仔细想想自己究竟在忙什么呢,连开心这件事都忙忘了,然后我才发现,其实我们一点都不忙,只是懒得去开心了,开心这件事儿太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