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土地的意义?
村干委大院,锁着门,黑着灯,一个人没有。
无法,又赶到马报国家、刘秀家、直到天全然黑了,才从马翠花马姨那打听到:“三个老爷们好像去地上了。”
“地上?”
他们窝去地上做什么?
疑惑,诧异同时萦绕在脑海,匆匆道了别,路过村上给赵依牧安排的住处时,停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大晚上的,不叫她出门了吧,搞得定。
继而疾步走过,直奔田拢地头。
同时,院内正在煮饭的赵依牧突然感到心头一紧,带着奇怪隔着门缝向外望了望,似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前一闪而过。
“宁追?”
她喃喃的去打开院门,向外探了探,左右四顾,却寂静无声,并无人影出现。
“奇怪了,明明看见的?”赵依牧无奈的鼓了鼓腮帮。
.......
下马屯‘人’字村,‘人’的四至几乎都是垄地。
地上种的都是玉米,赶上夏天正是茂盛的时候,地上一只只长竖的杆子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全然遮了视野。
又赶上是晚上,黑灯瞎火,地上很不好走。
宁追像个乱窜的猹一般,小心拨动着苞米杆子,一片片的搜了地。
终于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方才听到不远处有动静,有熟悉的声音传来,他竖起耳朵,确认了三遍。
虽然受的是‘无神论’教育,但不得不说,走在野外,心头还是会不禁发毛,会不由自主的想到不出三关的那些‘大仙’们。
“马叔?”
“刘叔?”
“爸?”
轻轻的唤了三声,片刻后,前方响起回应:“老儿子?”
前方苞米杆微微向两边倾斜,继而有手电的亮光直刺过来,宁追下意识用手挡了下,切着余光扫到三个熟悉的身影。
他们一身泥草、显然在这地里折腾了很久。
宁老六皱了皱眉头:“大晚上的,不好好在家待着,跑这干嘛?”
“你也没说一声,妈还在家发火呢。”宁追长吐了口气,添油加醋的解释道。
宁老六神色一僵.....
借着手电的亮光,宁追扫了一眼‘老哥三’,方才注意到,他们手里一人一个本子,一人一根笔,都成了老学究。
见此,宁追不禁奇怪:“你们是在查啥?”
关于刘秀叔,不太了解,但对于爹,他太懂了,宁老六是个很讨厌罗乱细碎的人,连平时家里大小出入,都是老妈在记账,村干委的文职活计,更是本着能避就避,能逃就逃的原则。
所以他更愿意出工出大力,当下,能被拉出写写记记,实在有点怪。
见是宁追,马报国干练的踏过来,抖抖鞋上的泥土,不啰嗦的直言道:“在查各家的地。”
“?”
宁追一怔,没明白,头打个扑棱,没搞懂意义何在,毕竟才回村不久,因为各种事忙碌,也没有真正下过地,的确不太懂地上玄机。
马报国叹了口气:“老六,你来解释吧。”
“老刘,那边还有一片没查、咱俩过去给干了。”
马报国和刘秀旋即没有多聊的又去忙活了,宁老六无奈,声音沉重:“儿子,你先坐。”
宁追不明所以,满脸问号,但宁老六没有停下,手上指指点点,嘴唇微动,一边按块数着地,只有低头划记时,才趁机有一嘴没一嘴的解释道:“你和小赵的大瓦房,可能暂时不行了。”
提到这,他多有惆怅,仿佛在倾诉一块刚成不久的心病,叹了口气。
我不结婚....宁追没解释,意识到可能是村里的地出了问题,眉头微蹙,同样严肃起来:“到底怎么了?”
好在事情并不复杂,宁老六简短的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包括从开会到后来的临时决议....
宁追终于听个明白,点了点头,兀的松了口气:“是不是有点杯弓蛇影了?”
原来,会后三位村干部虽没有想到具体主意,但还是一致决定先提前干点,于是就一致想到很久没有更新村里各家土地情况了。
俄而,又意识到说错话,他赶紧住嘴,在思考片刻后,木然询道:“这么说的话,出让土地的越来越多了?”
农村靠天吃饭,靠地赚钱,村下社会,各家很少变动,变数基本集中在土地上。
虽然名义上每家二亩地、但这个年代,出让土地使用权的很多.....
这些之前都调查过,也掌握了不少卖了地人家的信息,只是方才晓得,这种现状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他们口中的‘很久’,实际就一年半,听着长,但只是一两茬收成,然而变动情况却大到足以让村干委跟着细碎的数据复查一遍。
“小兔崽子,在外读那么多年书,忘本了?我跟你说、土地是根。”宁老六的声音中忽然气急:“之前你也知道,那些家里,要不是急需要用钱,哪家能舍得卖地?”
宁追思杵了片刻,试图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理解,但时代变了,但思路应该跟着转转吧,重要归重要,但不能把全部希望都押在土地上吧?”
“我是说,同时给村里找找其他产业吧,慢慢转型...”
他怕宁老六误会,特意又解释了一遍。
只是宁老六却突然像看待娇生惯养的‘小孩子’一般望向儿子:“儿子,记得你就小时候耍过几铲子吧,打你上学,没下地了吧。”
“嗯?嗯...”
陡然,宁老六抬头望了眼星空,又对着黝黑的泥土踩了几脚,表情意味深长。
“有空、也跟着下地忙活忙活吧。”
“你们这代小子,说实话比我们要有知识,有本事,但问题是,你们学的是天上的本事,它碰不到地的。老爹没坐过飞机,但以前总听人家说,在上面向下看的话,是说都是小蚂蚁一样吧?”
“那样的话,在上头,哪能看清咱干什么呢?那尿泡尿,都尿不对地方吧。”
宁追:“这个比喻味道有点大...”
宁老六摇了摇头:“等你种上几天地,才能知道咱庄稼人对土地的感情。”
“那是踏实、不是钱能换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