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李淑珍的伟大理想
从李忠祥家出来的时候,已是晚上十一点半。
李忠祥坚持要送陈望出去,还拉上了李淑珍一起。
那丫头,表面上看陈望是气鼓鼓的。
实际上,陈望早就在暗中观察到。
守夜的时候李淑珍总是有意无意的,望向他这一边。
陈望心中暗叹,我这该死的魅力,长得帅,其实就是一种优势啊。
出门的时候,陈望还坚持在挂账人那里,随了两百块钱的份子钱。
这时候随礼大多是五块、十块,三十都算得上是厚礼了。
十里八乡的,大家多少都有些熟悉。
李家大坡和陈望家的老石村虽不属于一个乡镇,但却紧挨着,就隔着沪昆铁路而已。
当他挂出两百礼金的时候,挂账先生和收礼人都震惊了。
一些好事的人忍不住叹道:“这就是老石村陈家的那个寡仔啊,没想到现在这么有出息了。”
更有人说道:“听到讲,他本来是要和李家的幺妹淑珍对亲的。后面好像人家嫌弃他家淑珍没有文化、没有工作,就吹了。”
“我就说嘛,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人家那个可是个好后生。我听我家儿讲,人家可是开着小车来的。要找肯定也要找门当户对的。”
乡民们爱嚼舌头以讹传讹的习性体现无遗。
这话恰好被李忠祥拉着送陈望的李淑珍听见了。
她气得一张俏脸,瞬间变得惨白,看向陈望的眼神都有些怒火。
毕竟这些乡民说的有些话,也是属实。
媒婆说好的媒,就是被陈望一口拒绝了的。
这时几人已走出了李家的院坝,李淑珍打着电筒,她眼看就要发作。
就在她准备甩手,生气离开的时候,陈望突然轻轻地拉住了她的左手小臂,露出一个诡异莫测的笑意。
“幺妹,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人嘛,是活给自己看的,又不是活给别人看的。”
李忠祥轻轻抚了一下妹妹的头,说了一句很通透的话,接着他嘿嘿笑了一笑。
“他们还说你大哥命中克妻呢。说你翠莲姐就是因为和我定了亲,才被洪水冲走的,嘿嘿,听这些闲言碎语作甚,随他们说去。”
关于李忠祥未婚妻去年死于洪灾的事,陈望早有耳闻,还听李忠祥片面地提了那么一次。
听着他这沧桑的话语,陈望没来由的想起了自己那个寡妇堂嫂徐翠花,她同样被村里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成是扫把星。
这两人说不定还能登对呢。
李忠祥长得虽然不怎么样,但身上有一种军人的风范,敢于担当,算得上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那徐翠花,要不是家境不好,怎会嫁给偷鸡摸狗的堂哥,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虽说已是残花败柳,其实也才二十二三岁出头而已,并不掉价。
不过这种事,陈望也懒得说,自己又不是媒婆,不好那一口。
何况现在还是人家李家办丧事的时候,提这种事不合适。
若是日后有机会,给他们介绍一下也无伤大雅。
走出村口的时候,陈望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
“淑珍妹子,我和你大哥是很好的兄弟了。我给他说过,让他劝你重新去读书。认真点,以你从前的成绩,未必考不上师范学校。”
“陈望,不用你提醒。上次我哥给我说了,我决定了,九月份就去复读,这次我不考中专,我要考高中,读大学。我看到时候谁还敢笑话我李淑珍没文化?”
这一瞬间,陈望发现李淑珍身上竟然有一种桀骜的气质,一点不像上一世记忆里那种市侩。
他随即想到,其实人的性格本来就是由环境决定的,上一世李淑珍那么市侩,或许是因为没有目标,生活又过得一地鸡毛导致的吧。
面对李淑珍的豪言壮志,李忠祥酒兴微酣的关公脸露出欣慰之色。
“幺妹,好样的,只要你读得去书,哥砸锅卖铁都供你读书。对了,陈望,你说以后娶我小妹的事,到时候不能不作数。”
他这话一出,李淑珍脸一瞬间就羞红了。
陈望有些尴尬,心中有些哀叹:哥啊,你咋老对这事念念不忘呢。
开着车回到家中,已是凌晨。
老家这门从里面用门销插上,从外面就打不开。
若要进去,就得像贼那样,破窗而入。
想到姐姐姐夫,早已休息,陈望也不好打扰,将车停在院门之外,准备在车上将就一宿,
看着天上璀璨明亮的星空,听着田野里蛙声一片。
陈望将车窗留了一道缝,锁上车,把手弩放在副驾随时可以拿到的地方,以防上次陈二平报复那种事件的发生。
拂晓刚过,家里的大公鸡就你唱我和的开始打鸣。
掖着在车上将就了半宿的陈望,就被吵醒了,他感觉身子有些腰酸背痛,血脉不太通畅。
年轻的身体有个好处就是,很能睡也可以睡很少,精神很是旺盛。
东方已泛起了鱼肚白。
陈望推开车门,锁好车,坐在院门口的巨石之上,一如小时候。
那时候父母尚在,自己就像外甥李晓宇那般大。
父母带着姐姐下地干活的时候,有时候他就是这么坐在石头上,盼着他们回来。
这辈子,父母是盼不回来了,不能在姐姐这里,再留下什么遗憾。
大门的门销嘎吱一声响了。
紧接着姐姐陈建芬迎着初升的曙光走出了家门,准备开始新的一天。
“陈望,你啥时候回来的?咋就这么坐在石头上。夜里露水重,小心搞感冒了。回来也不会敲门,是不是?你傻了吧?”
尽管光线还不算亮,陈建芬还是一眼认出了弟弟的背影,语气有些责备,饱含的却是深深的关切之情。
陈望转身微微一笑:“姐,我也才到家。想着好多年没有坐在这大石头上看日出日落,就等了几分钟看日出,真的,我才刚到家。”
“你一抓脑壳我就晓得你是在撒谎,快去补个觉,中午吃饭我叫你。”
陈建芬虽然仅是个小学文化的农村妇女,但其实坚强淳朴的外表下,还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的。
对于这个弟弟,这么多年的习惯,她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陈望摇了摇头,从他姐那里拿过灶房的钥匙,一头钻进灶房发火煮早餐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