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坟
不到两公里的路程,一千二百张瓦,才一吨多点的重量。
陈望拉着胶轮车,气喘吁吁的进了院门。
姐夫李建国一直抢着要替他拉。
他想着姐姐、姐夫的好,硬是咬着牙亲自拉车。
李建国拗不过他,只能默默在胶轮车后面用力推着。
才进门,陈望就看见小外甥在院里玩泥巴,捏泥人,脏兮兮的。
大外甥女李晓凤正在砍猪草;二外甥女李晓英在喂鸡。
尽管穷,这家庭生活让陈望发自内心的笑了,这一世来得及补偿他们。
小外甥李晓宇看见了陈望,指着他咯咯直笑。
“妈,你看舅舅,他会拉胶轮车了,你还说我全是泥巴,舅舅也是全身泥巴。羞羞。”
陈建芬正在屋里做饭,听见儿子这话,连忙跑了出来。
一看这个架势,忙拿着袖套给陈望擦汗,转头还瞪了她老公一眼。
“你怎么能让陈望拉车呢,他都没咋做过农活,闪到了腰咋办?”
李建国挠着头憨厚地笑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姐,我又不是娇生惯养的人,前面都姐夫拉的,我才拉了几步而已。”
用前一世的话说,姐姐陈建芬是典型的扶弟魔。
但凡有点好吃的,宁愿亏待自己的孩子,也不亏待陈望这个弟弟。
这也一度让懂事的大女儿李晓凤心生不满。
在李晓凤的眼中,这个舅舅回家就是吃饭,然后去村口打牌,最后回家睡觉。
家里的活,他是一点都不会主动搭把手。
打猪草、放牛这种事情,都是她和妹妹去做。
更别说插秧、割稻子、种菜子、掰包谷,舅舅是啥都不管。
领工资快一年了,就给他们买过一次花生糖,还是一毛钱四颗那种,连颗大白兔都舍不得买。
过年发压岁钱,都才发一块。
隔壁小花家舅舅,只是在火车站当搬运工,都发了三块的压岁钱,还给她买了大白兔。
陈望可没注意到一旁外甥女的小心思,放下胶轮车。
“姐,你就别顾着心疼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小心锅烧糊了。”
陈建芬一听,又火急火燎地冲进厨房,嘴上还不忘交待。
“晓凤、晓英,去帮你爸下瓦片,让你舅舅歇一歇。”
别看李晓凤、李晓英;一个才十岁,一个才八岁。
两人干起活来有板有眼,都快能抵得上半个成年人了。
四个人很快就将瓦片卸下、码好。
下货的过程中,李晓英失手摔坏了三块瓦片,可把陈建芬心疼得。
吃饭的时候都还念叨,弄得小姑娘看着锅里的肉,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也不敢往碗里夹。
陈望无奈地看了他姐一眼。
伸出筷子,给几个孩子碗里夹满了肉。
“舅舅我可是领工资的。舅舅给你们保证,以后咱们家,一个星期最少吃一顿肉。”
孩子们听闻这话,高兴得眉飞色舞。
也难怪孩子们这么高兴,这年头,黔州这个全国倒数前三的省份。
农村的孩子一年难得吃上几回肉,家家都是粗茶淡饭。
“小孩子吃的日子还在后面,你舅还要存钱给你们娶舅妈呢。别总想着让你舅给你们买肉。”
陈建芬白了弟弟一眼,满是心疼和欣慰,看样子,是绝对不允许陈望往家里花钱的。
对此,陈望也十分无奈。
一小锅酸辣椒洋芋炒肉,陈建芬总朝着洋芋夹,把肉都让给了老公、弟弟和孩子。
这一举动,让陈望再一次感到心酸。
姐姐就是那种典型的农村妇女,贤良淑德,宁可苦了自己、绝不委屈家人。
前一世的新世纪,这种美德怎么会不知不觉就消失殆尽了呢?
吃完饭,两个女孩懂事地将碗筷收拾去洗了。
“姐,我忘记买香蜡纸烛了。等我一会,我骑车去买来。”
陈建芬宠溺地看了他一眼,提出一个竹筐,里面装着香蜡纸烛还有炒好的三盘小菜。
“你啊。做事情总是风风火火。你去拉砖的时候,我去村口小卖部买了。”
“姐,花了多少钱,我给你。”
“你都买瓦片了,我还能要你的钱。”
“不行。这是我孝敬爸妈的,一定得我给。”
上一世,那么多年,别说流浪全国的日子;
就是在家的日子,都没好好给父母上过坟;
最后连一男半女也没留下,他心中对父母是极其歉疚的。
这一世不能如此不孝,重生后的第一次上坟,这钱必须自己出。
将买香蜡纸烛的钱塞给姐姐后。
陈望和姐姐、姐夫带着小外甥向父母的坟头走去。
两个女孩就留在家里看家。
这年头,农村家里离不开人,偷啥的都有,连一根扁担都有人偷。
天空虽然放晴,地上却因为前几天的雨,满是泥泞。
姐姐和姐夫的解放鞋都湿透了。
陈望看着脚上的皮鞋,不由得又是一阵内疚。
自己领工资后,舍得花80块钱买皮鞋,就舍不得花五六块钱给姐姐、姐夫买双雨胶鞋么?
“姐夫,把晓宇给我,我来背。你来提竹筐。”
背着小外甥,他忍不住将后背的手箍紧,生怕失去他。
上一世的这个夏天,正是自己的失误,害得他五岁就夭亡了,这一世,必须要好好守护这些亲人。
“舅舅你背我就背我,箍那么紧,掐得我好疼。”
李晓宇双脚乱蹬,将脚上的泥泞沾得陈望满身都是。
“你看你这娃儿,把舅舅的衣服都蹬脏了,信不信我打你。”陈建芬狠狠地吼了下儿子。
“姐,没事的,弄脏了洗就是,我就喜欢他乱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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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颗小土坟,极其寒酸地靠在一起。
面前立着的石碑,小而薄。
四周打理得很干净,杂草、枯枝统统都修缮得一干二净。
看得出来,这都是姐姐、姐夫的功劳。
坟里面埋葬的就是陈望的父母双亲。
看着墓碑,陈望悲从中来。
‘啪’地一声,他不管满地泥泞,一下跪倒在坟前。
姐夫连忙摆上贡品,点上香蜡纸烛。
陈望一边烧纸一边说:“爸、妈,儿子来看您二老了。这些年苦了姐姐,儿子现在长大了,您二老放心,以后这个家,我会担起来。姐姐一家,我会照顾好的。”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都沾上了泥泞。
陈建芬一脸欣慰,眼中转着泪花。
她跟着磕了头:“爸,妈。我终于没有辜负您二老,将弟弟拉扯成人了。等到弟弟结婚生子,我就算完成您们交给我的任务了。”
话一说完,她泣不成声。
陈望一把抱起姐姐,这些年是真的苦了她。
她的付出,哪里是姐姐啊。
是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