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精诚不至,金石为开
“咱们最好不动手,都是一个村的,你还有没有其他解决方式?尽量不伤害他们。”村长道。
梁苏笑道:“不伤害他们的办法?当然有,放心吧。”
听了梁苏自信的话,村长将信将疑,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着活马来医。
“走,我带你们去死者家里。”
说着,他领着梁苏三人向村里死人的那家而去。
路上。
梁苏对自己倒是信心十足,但对村长却是不太放心,他道:“听你刚才的解释,这死人的人家,恐怕巴不得发生尸变呢,你请我们为人家超度,就不怕连门都进不去,被人赶出来?”
村长自信一笑,道:“我与这家人也算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又是这个村的村长,他说什么也不会不给我面子。”
梁苏不置可否。
一行四人来到一个破落的院子,敲了敲破落的门,出来一个破落的人。
“村长?”
这家的主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左左右右打量了梁苏几人,又道:“这不是不开席了吗,村长你咋就带人来了?”他的语气有些不好听。
“不是吃席,这是我请的为你爹念经超度的高人。”村长道。
主人闻言,瞪大着眼睛,警惕的看着他们,主要是看卫良,卫良的光头,让他目光瞬间变得极为恼怒:“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请他们是做什么?我爹不用超度!”
他不满的看着村长,念经超度?这是干啥啊?
“泼三,我和你也是老相识了,如今你爹死了,我若不请人度度他,这心里过不去啊。”村长哀痛道。
我看你是和我过不去!
真给我爹超度了,以后地里的活谁干?家里的钱谁挣?我的小谁来养?
我还等着我爹变成走尸,下地干活发家致富呢。
泼三看向村长的目光都不善了,他本就是个泼皮性子,心中恼火,不能不发,当即伸出手就向村长推去:“走走走,我爹不用你们超度。”
村长瘦小的身躯自然经不起泼三这一推,顿时被推了个趔趄。
“哎哎,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我这都是真心的。”村长嘴里解释着。
“滚滚滚。”泼三摆着手,丝毫不在意村长的一片精诚。
他随手就要把门关上。
砰。
却没有关上,院门被一只大手固住,任凭泼三如何用力,都无法移动分毫。
“你干什么?”他盯着抓住门沿的人,正是梁苏。
梁苏探着身子向院子里瞅了瞅。
院子里有个妇女和一个小男孩,正在起火做饭,想必正是为晚饭做准备呢。
梁苏见状,道:“来都来了,我们进去吃个席成不?”
“不是说了吗,不开席!还有,我家不欢迎你,哪来的回哪去!”此时泼三阴沉着一张黢黑的脸,像是听到自己爹没死似的。
“我上礼。”
“哼。”泼三冷哼:“你上礼,你...那您里边请。”
泼三本想狠狠喝斥眼前这人,但无奈此人递上来的礼金太多了。
他喜笑着一张黑里泛着红的脸,和看见自己爹死了时一样一样的。
梁苏四人被请进了院子。
泼三有些不放心的道:“你们只能吃席,不能干其他事啊。”
“好的。”梁苏爽快的答应。
院子左侧搭着个木棚,棚下是灶台,灶台起着火,火前是一妇人。
她听着自己丈夫与梁苏的对话,好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什么。
只是时不时看看梁苏三人,开始扑灭灶中的火。
在妇人身旁,是一个瘦巴巴的八九岁样子的小孩,正洗着碗筷,准备盛饭。
泼三始终盯着梁苏三人,见饭盛好了,便道:“你们吃完席赶紧走。”
梁苏也不客气,抓起碗便喝。
泼三舔了舔嘴,梁苏喝的是他的粥。
他没有准备多余的饭。
因为泼三也没想到,做饭前还桀骜不驯的自己,此时会奴颜卑膝的请三个人进门吃席啊。
梁苏一口气喝完碗里的粥,抹了抹嘴。
他指着屋里堂前的灵床,又向泼三道:“吃都吃了,我们去上炷香成不?”
说着就抬步往里走。
“不成,上香就算了。”泼三断然拒绝,拦住了梁苏的脚步。
“我给香钱。”
泼三:“………”
“那你们只能上香,不能干其他事啊。”
“好的。”梁苏爽快的答应。
堂前并没有棺材,死者就躺在一张床上。
显然,泼三根本就没有在意父亲的死亡。
或者说,他期待着父亲死亡,发生尸变,成为走尸,那样自然也不需要什么棺材,更无所谓开席了。
梁苏上前仔细观察,老人家眼睛紧闭,眼角干涸着眼泪,脸上凝固着痛苦,两颊干瘪,腹部凹陷,体魄瘦削。
“死的不安。”
陆子放突然吐出一句话。
梁苏与陆子放对视一眼,俱看出对方心中所思。
“什么不安!去去去!”在旁的泼三反应极大,嘴里喊着,张开双手,就把梁苏四人推到门外。
“你们饭也吃了,香也上了,还不走?”他道,说着把正堂的门关上了。
梁苏三人无奈退回院子。
院子里,那个小孩一边吃着饭,一边在一堆木灰上写写画画,见梁苏向自己走来,他抬起头。
“小孩,你在写什么?”
“我在写字。”小孩不怕生。
“谁教你写的字?”梁苏蹲下身来,见小孩字写的极为规整,有些惊奇。
“我爷。”
梁苏笑道:“你爷这么厉害呢?”
“我爷可厉害了!”见提到自己爷爷,小孩有些兴奋:“我爷爷什么都知道,他经常和我讲故事,仙人,妖怪,僵尸……”
小孩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逐渐降低,消失,头也低了下去。
梁苏在旁陪着他沉默,片刻,梁苏才又问道:“我可以问问你爷叫啥名字吗?”
小孩抬起眼,摇了摇头,更加失落了。
“那平时别人都怎么称呼他?”
“村里的人都叫他柳老凳,我爷爷经常搬着凳子到村头大柳树下讲故事。”小孩道。
梁苏笑着摸了摸小孩的头:“好,谢谢你。”
说着,他看了一眼旁边伸着耳朵偷听的泼三,站起身来。
泼三见梁苏发现自己偷听,他也不在意。
这仨人古怪,他生怕捣鼓了自己的好事。
毕竟算算时间,今晚他老爹就要尸变了。
这可是大事。
想到这,泼三又开始赶人。
“走走走,你们还想在这过夜不成?”他道。
“香都上了,我们就在这过个夜成不?我给过夜费,没别的,我就想见识见识所谓的尸变。”梁苏道。
泼三内心挣扎,不屈,对抗!
然后不敌,屈服,归于平静。
“那你们只能看,不要干其他事啊。”
“好的。”梁苏爽快的答应。
一旁的村长:“......”
村长从进门那一刻就陷入了沉默,始终一言不发。
刚刚梁苏向他证明了,多个朋友不一定多条路,但多了金钱都是路。
还证明了,精诚不一定有所至,但有金石一定有所开。
村长觉得自己四十年来塑造的的价值观与人生观在今天崩塌了。
显然,梁苏的办法没伤害到泼三,但误伤了村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