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抱琴弹音杀无迹
紫霞炼玄太乙长生功!
岳至虚亲传此功已毕,又有李至仙、岳玄音旁观,从此时此刻开始,日后道佛也罢,正魔也好,凡天下有识太岳剑派之辈,都要敬称陈玄观一声“少掌教”了!
陈玄观心头激荡,几个月之前,他还是太岳剑派的无名之辈,日夜奔波难得修持,周至希想杀就杀,而百日不到,他却一转身,成了太岳剑派的未来掌教,现而今的少掌教。
地位之尊崇,只在岳至虚之下,只差温至贞一筹。
“可我已经拜师......”
陈玄观忽然一念闪过,正要分辨自己已经拜师温至贞,可岳至虚已经尽传了《紫霞炼玄太乙长生功》,当下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分说。
岳至虚笑道:“既未入办升座传箓的仪轨,你便不算入了我夫人的门墙。”
“你那三个响头,就当提前拜见你师娘了。”
“哈哈!我夫人那处,自有本真人分说,你不必多虑。”
虽然岳至虚大包大揽,岳玄音却知道夫妻两人的底细,当下暗叹一声:“爹爹这次想要饶过,怕是有的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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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高悬,洛阳城的碧空之上,无数修士正自遁光往来,拖曳未消的剑气遁光,只将天色弄得五彩渲染。
而在碧空之下,洛阳街头之上,高楼随处可见,这座拥有数百万人口的都会,大街小巷都是忙碌生计的小老百姓,偶尔有达官贵人出行,便弄得街头一阵鸡飞狗跳,纷纷避让。
八方商旅在此汇聚,更让洛阳这座大宁朝的中原路首府会城,显得繁华无比。
洛阳城北之处却跟长安大有迥异,在洛阳府衙之后,却并非巡抚衙门、两河总督衙门,而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千丈高山,此山若利剑一般,直冲天际。
而在山体之上,却有亭台宫殿,悬于四侧,有重重祥云相托,瑞霭临照,依着飞桥跟山体之上的宽阔青玉大道相接。
如此层层环绕而上,一眼望去,竟不知有几多宫廷楼台,却是远比更北处的福王府更为宏大,更有仙家气派。
而此处,正是洛阳名胜“尘外山”,昔日大应皇朝的遗脉,现而今的六阀四家之一的“司马世家”的世宅所在。
尘外山顶,愿钓池畔,一位锦衣华服的青年人,正跟一位黄须白袍,大有慈悲之姿的老僧,垂钩于愿钓池,只是这池水清澈见底,一眼望去,竟是一尾鱼儿也无。
“枯木老魔还跟贫僧,大言不惭的说什么,伏线千里,布局重重,只管教天都二老有命去,无命归。”
“嘿!竟叫一个小儿给杀......咳咳。”那老僧说着,忽然响起一阵咳嗽声。
司马家的当代家主司马元超,忽然一抖钓竿,说道:“神僧为我家跟皓山叟打杀一场,以至于被那老儿所伤,我甚是过意不去。”
说罢,司马元超取出了一瓶丹药,说道:“此乃‘小还神丹’,可助神僧补益金身,早日愈复伤势。”
原来这白袍黄眉的老僧,正是在长安城外,负责“看押”洪远韬的荒河鬼僧,而此人远去长安,援手枯木老魔,却是受了司马世家所托。
荒河鬼僧乃是旁门出身,虽然兼通三教,最终遁入鬼道成就佛门第七境金身相,却如何能跟皓山叟相提并论?
当日一场斗剑,他才过了不到百招,便中剑狼狈而逃。
“若是枯木老魔多寻一二位红阳宫内的长老做援手,何至于今日?而赢下此局,将那七星镇岳鼎拿到手,问剑太岳山,便能少些波折了。”司马元超感叹一句。
荒河鬼僧卖惨得手,当下也感慨说道:“是也是也!”
“不过司马家主也勿用担心,依了贵门的‘九连环万幡真雷灭化大阵’,再待贫僧将手头的那座异数冥宝‘荒河幽冥两界图’炼就,任是那岳至虚真个成了太乙大真人,却也难逃一死,更别提他最多也就是个借法太乙罢了。”
司马元超说道:“神僧这桩异数冥宝确实厉害,日后炼成,问剑太岳山便大有成算!但有所需,不妨直接开口。”
司马元超虽是世家出身,看不上这荒河鬼僧。
不过他们司马家也不能跟昔日相提并论,再加上枯木老魔这一伏手强援被斩去,他司马家也不得不对这些旁门七境高人,多加礼遇。
荒河鬼僧正要继续吃大户,却在这时有下人来报,说是莲无神僧到了。
“尊驾不便跟莲无神僧照面,我这就不多留了。”司马元超当下起身而去,下了逐客令。
荒河鬼僧虽是成就七境金身相,却是佛门左道,一身修行又大干天和,若被莲无神僧撞见,怕是非得被莲无神僧当场为佛门清理了门户去。
而司马家到时便要坐蜡。
司马家要问剑太岳山,眼下靠得住的援手,却只有禅剑谷一家而已。
荒河鬼僧也知这里面的勾当,当下就只能悻悻告辞。
“哼!什么六阀四家!什么莲无神僧!待老子神功大成,早晚都把你们给灭了!”荒河鬼僧出了洛阳城,直往北面的大河而去时,愤愤暗忖。
忽地,荒河鬼僧的耳侧,响起一个青年人的声音:“祭炼异数冥宝,最忌浮躁,收心。”
荒河鬼僧闻言,顿时恭敬说道:“晚辈多谢前辈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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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路,宴平县郊外,一处群山相夹的官道上,只见百鸟绕飞于天际,其下隐隐有琴音传来。
而在群山之间的官道坦途之上,却只有一架驴车载着许多柴炭,孤零零的行驶着,那拉车的老驴似乎不堪如此重负,没走几步,便要歇一口气。
而在车架尾处,有一个头戴草笠,眼蒙红绸,身穿月白僧衣的少年僧人,正自抱琴弹奏。
弦音阵阵,上有飞鸟鸣叫相和。
驴车上空的百鸟,竟是被这少年僧人的琴声吸引而来。
“你这小和尚倒也奇怪,老朽看别人弹琴,都是踏踏实实的放在桌上弹奏。”
“有那惯爱装腔的,虽然也会坐在车上弹奏,以卖弄风姿,惹得些小娘骚动,却也没有在柴车上,抱着弹琴的。”
如今换了一身和尚打扮,又用灵目悟痴铜像,得了一身上乘佛门三境“众生相”修为的陈玄观,听了这老樵夫的话,他笑了笑,一拨琴弦,弦音突急一声,惹得天空中的鸟儿,散了又聚。
陈玄观说道:“我曾有一故人,惯爱抱琴而奏。”
“我总觉得他的姿势颇为出尘,大有风采,所以自学琴以来,就喜欢抱琴而弹,日子久了,倒是让我忆起来几分昔日过往。”
樵夫微微讶异,说道:“少年人年纪不大,还有过往可忆?”
陈玄观笑而不语,弦音一拨,忽地山影遮来,天色一暗。
樵夫小心驾车过了一个小坑,又道:“小和尚琴音好听,莫不是也跟那故人学得?”
陈玄观仍不疾不徐的弹着,说道:“那倒是不,是我自个儿胡乱照着两本琴谱胡乱学得。”
“说来也巧,两本琴谱并非得自一处,却不想竟是上下两谱,同出一曲,只是少了中谱,倒是不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凑上。”
老樵夫说道:“喔!那你的琴艺,跟你那故人相比如何?”
陈玄观哈哈一笑:“他呀,琴艺不高,实在不成不成!”
“他拨弦既躁且急,琴音因此不纯,总是掩不住心绪。”
“因此我那故人前调未完,就被人看破了后调,如此难免落于下乘,遭逢了对手,自然难免吃亏。”
老樵夫笑了笑,说道:“琴艺差了要吃亏,见识差了,怕也要吃......”
弦音突缓,远处的枯枝,忽然断去一截,像是被无形剑气斩断,破口光滑的很。
老樵夫捂着冒血的脖子,吭哧哧的转身看向陈玄观,口中吱唔不定。
陈玄观抬起头,被红绸遮住的双眼,看向了一侧的山道。
只听一阵窸窣之声,官道两侧竟涌出了数百人。
一道遁光窜出,一位胡子拉碴的大汉,悬于驴车五十步外,他看着已经毙命在地的老樵夫,微微讶异。
“你这和尚,倒有几分本事,交出你那宝琴,老子就饶你一命。”
陈玄观抱琴仍奏,淡淡说道:“看来你就是房三光,‘虎猖十凶’之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