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把鬼都恶心到了
断情鬼,以情为食。
赵贤衷曾翻阅过相关典籍:
纵观世间,风雨诡谲。
断情鬼往往在情感失落、离愁别绪、爱恨交织之际现身,以人苦痛为其滋养餐食。
嗜挑拨离间之技,善炽燃伤感之情,此鬼出猎,令人精魄俱殇,神智渐疏,乃至心折肝摧。
……
此言既出,断情鬼立刻朝赵贤衷靠拢了些许距离,怔怔站立,竟是口吐人言,询问道:
“你怎么被玩弄的?”
情念,不是一个有形的东西,它很厉害。
嘴上说的山盟海誓再真挚,无情就是无情,断情鬼绝对不会有半点进食欲望。
讹兽口语能不能成功催眠到断情鬼,不好说。
那样很容易出现纰漏。
因此,赵贤衷选择忽悠的是自己……
骗人的最高境界就是把自己也骗过去,他毫不犹豫,给自己套上讹兽口语效果。
甭管哥们到底故事是不是真的,反正情念不会骗人。
断情鬼如他所料,对此产生浓厚情绪,加之意识不清,轻易上了圈套。
赵贤衷做贼似压着嗓子,神秘兮兮道:
“实不相瞒,我并非临安城郊原民,而是从西南前来。
这背后缘由,当真羞于启齿。可若不说清楚,我实在郁闷啊!”
断情鬼:“细说。”
“好!”赵贤衷一咬牙,厉声道:
“其实,我是个被赶出家门的赘婿!不对,应该说,我是个还未进门的准女婿。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亲家柳氏乃是商贾大户,善养西域蛇虫。
这门亲事是自幼许下的。我本高门出身,奈何家道中落,长辈早逝。
本欲投奔亲家,怎料他们竟然出尔反尔,不仅毁去婚约,还让我的未婚妻私下与他人通合!
被赶走的那一天,我就立下血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若有朝一日……”
他语气减弱,断情鬼不禁跟道:
“必要让他们好看?”
“必要把我老婆追回来。”
“……”断情鬼长愣许久,终是悠悠作响:
“嗝——什么劣质情念,又酸又臭……”
赵贤衷哭嚎道:
“家人们谁懂啊,孩子怎么这么命苦。
我这般一往情深,居然还要被羞辱又酸又臭!呜呜呜~”
断情鬼直接作出干呕动作,黑影形状疑似在抠嗓子。
“呕!”片刻后,它幽怨道:
“你、你竟敢对我投毒……狡诈人族,该死!”
黑影凝实,露出断情鬼被激怒面目。
黑色肌肤脱离躯体而悬浮,如同一团熵乱的能量实体。一双眼睛深邃空洞,发出绿色幽光,散发邪异。
最引人注目的特征是它的额头,那里生长着一个巨大的心脏,血液在其表面涌动,猩粉妖艳夺目,散发出令人胆寒的颤音。
这颗心脏似乎是它的力量源泉,它从心脏中汲取对情念渴望,以此为食,让人感受剥离的痛苦。
断情鬼的肢体纠结扭曲,仿佛由蛇和触手组成,挥舞着不规则的形状。
【诡形现身,垂钓成功!】
【真形范畴,非钓鱼佬可灭,故奖罚已可兑现。】
【断情鬼阴气离体,供你吸收。】
【入精六重,现已突破!】
阵阵青烟飘进体内,四肢百骸,舒畅无比,暖洋横冲直撞,灵觉顿开,四下交感通明。
好强的效果!
如果不是柳九歌在侧,赵贤衷一定会跃跃欲试,亲身体验进阶后的力量。
窍穴充斥磅礴力量,彻夜未眠,反而倍感精神。
肌肤之下,经脉抽动似青龙。这种有劲没地使的感觉,又满足畅快,又刺挠得他心痒痒。
难怪钓诡之法会要求自己必须留下过夜,真是爱死这宝贝了!
赵贤衷嘻嘻哈哈,柳九歌眼色古怪。
他好像是有几分手段,就是人咋感觉不太对劲?
我观察那么久的目标,不会看走了眼吧……那也太丢蛇脸了。
钓诡之法收益兑现的同时,断情鬼狂躁嘶吼,气浪摧折方圆数丈林木,境界所展,尚要远在刚突破的赵贤衷之上。
赵贤衷不慌不忙,甚至都没有看他,而是转向看呆了的柳九歌,抱拳坏笑:
“蛇仙子——有请!”
蛇仙子柳九歌面色平静,看着赵贤衷邀请她出手的样子,并没有立刻行动。
她眉宇间透露出一丝讶然,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寻常修仙者,怎么可能调引祸诡注意力?
如此吸引断情鬼,难道他是……
既然如此,大坟事了,不得不跟随查看。
兴许,他对自己的用处,可不止给师傅进宝这么简单。
转瞬间。
断情鬼已然扑至二人至多三寸方位。
但就在它触及赵贤衷前,一股阴郁寒煞,从柳九歌体内迸发而出,弹指发气。
青芒忽闪,亮彻密林!
断情鬼的身体在瞬间凝固,宛如被时间定格。
它的触手和蛇身在青光笼罩下碎裂成尘埃,散落在地。
尘埃烟消云散,彻底消失不见。
而柳九歌则恢复了平静。
她手掌上还残留着的青蓝灵气周转,渐渐消散。
手段之快,给赵贤衷都看迷糊了。
那天晚上,她放的不是水……
简直是五湖四海啊!
赵贤衷吞咽口水,想象自己如果正面接下来这招,会发生什么事情。
能比断情鬼多坚持两秒就算成功!
柳九歌美眸脉脉,间杂多种心思,媚意浑然天成,最终从她口中说出的,却是:
“亲家柳氏商贾大户,善养西域蛇虫……
这是什么意思?暗示?”
柳姑娘你这关注点好奇怪啊?
赵贤衷装作没听明白,笼着袖子,目光斜移:
“多谢蛇仙子出手相救,让我独自对阵断情鬼,恐怕得费不少功夫。”
柳九歌忽地哼哼唧唧起来:
“嗯……何须言谢,各取所取而已……
你能将其诱骗失控,违背鬼祟本性,实在出人意料。
鬼物解决,赵公子尽快带人离开吧!我要修补大坟,莫让凡人瞧见。
你将前往何处?九歌完事后,会来寻你偿还人情。”
赵贤衷挠头道:
“你都说了是各取所取,哪有人情的说法,不必多此一举。”
“哦?赵公子意思是不需要?”
“我就客气一下,要的。”
“……在哪见。”
“海陵李庄。”
柳九歌颔首,正色道:
“无论如何,你都算帮了我的忙。
九歌身为妖族,也有自己的原则,不喜行事拖沓,亏欠他人。至多三天,我就会去找你。”
赵贤衷回礼:
“谢过柳姑娘。”
返回车队驻扎处,赵贤衷叫醒昏昏沉沉的李奉义,隐去柳九歌行踪,把事情遭遇大致与他讲明。
讹兽口语携带威吓与好言相劝,李奉义被吓得不轻,赶紧催促车队出行。
时值凌晨,按照习俗,已经到了可以上路的时候。
见李奉义态度坚决,车夫们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上马驾车。
赵贤衷坐回自己行辕前,有心留意了下李少主的行迹。
从自己放回后,此人一直面色阴沉,一言不发。与李奉义讲事时,他便在旁边窥听,似有遗憾与疑惑神色并存流连。
怎么?
这位李家大少爷,好像很意外某些事情进展?
赵贤衷倚坐马车绵软铺塌,暗自思量。
种种线索,都快贴脸宣布结果了,叫人很难不相信,他就是唤出断情鬼的人。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是冲着自己来的……亦或是整个李家?
现在说李少主要搞一手父慈子孝的大活,赵贤衷觉得都没啥奇怪的。
舔狗,啊不,痴情故事随口编造,灵感就来源于李少主和那名女子。
赵贤衷可以脑补出好几种狗血桥段,关于他与离世女子的恩恩爱爱,以及和家族命令的对抗忤逆。
但是动机呢?
搞阴谋也需要动机吧!
瞧你白白净净,和癫佬估计扯不上关系,怎么你也要当乐子人吗?
赵贤衷倒是不反对李少主和他爹切割翻脸。自己就是个干活拿钱的,人家家务事关我屁事。
所以。
血别溅我身上……
让我领完钱,你们乐意怎么搞都行。我特么钓你这条幕后黑手的大鱼能有啥好处?
他只得寄希望于,无论李少主所图为何,最好脑子清楚点,不要平白无故招惹自己。
万一真的事与愿违……
那我赵贤衷可不是啥好脾气的人。
妈的,归根归底还是拳头不够硬,要是金字招牌摆在那,武德充沛的和那只蛇妖柳九歌一样,还怕这种花花肠子?
区区肉体凡胎,都敢算计到修仙者头上来了,不知道是太没见识,还是太有勇气。
只要实力强悍,忍不了,那就全打爆了!
正因如此……
李庄之行的收益,自己势在必得。
行路匆匆,片刻不停。
再赶了一日有余,车队众人终于到达李家。
李奉义亲自来到赵贤衷车旁,恭迎他下车入府邸:
“赵公子,里面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