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退婚和辞行的日子。
林远帆没让小荷去后厨拿早餐，而是各自吃了一个昨天在集市上买的胡饼，便收拾起了行装。
并没有多少，不过几身换洗的衣服，一些书籍而已。
而后一起把院子和屋内都打扫干净，来的时候怎么样，走的时候就怎么样。
收拾好后，每人肩上背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离开了小院。
“公子，我突然觉得这个小院还挺温馨的呢。”
小荷回望了一眼，略有些依依不舍。
“温馨个屁，你还没被人欺负够吗？等以后公子我飞黄腾达了，咱们住更大的院子。”
“嗯！一定会的。”
林远帆刚来柳府的时候，去柳青山的院中拜访过，所以还记得路。
两人在府中辗转前进，穿过偌大的后花园，走过湖边，又穿过一片亭台楼阁，走过回廊院落，方才来到柳青山的院门前。
“烦请小哥通报，林远帆来向柳老爷和柳夫人辞行。”
小厮闻言，便让林远帆和小荷进入院门，在院中等待，自己进入堂中禀报。
不多时，小厮返回。
“两位请。”
两人在小厮的带领下，进入堂中，穿过正堂，进入后堂。
后堂中摆着一张硕大的拔步床，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子，眼睛闭着，眼窝深陷，正是昏迷了半个多月的柳青山。
床边坐着一位身段婀娜的美妇人，正盯着自己的夫君。
她正是柳夫人，江起云。
而二小姐柳雨墨则坐在书桌旁，冲林远帆点了点头，又继续望向自己的父亲，满脸担忧。
“伯母，小侄叨扰多日，今日特来辞行，感谢柳府这几个月的照料，恩情容小侄日后再报。”
林远帆抱拳行礼道。
他本来还想问一下柳青山的病情，但一想还是算了。
身卑言轻，自己的关心一文不值，还显得聒噪。
二小姐一听，眼睛转向林远帆，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也转瞬即逝。
江起云并未转头，仍然盯着昏迷的柳青山。
“不客气，柳府照顾不周，还望贤侄原谅，以后有了新的住处，还望给府里来个信儿，以后在洛城有需要我们帮忙的，直接来府中就行。”
反应这么平淡，满嘴的客套话，看来早就盼着我走了，林远帆心想。
不过也怨不得她，任谁家里来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什么侄子，还白吃白住了那么久，心里都会有些不舒服。
“那是自然，以后有什么需要小侄办的，也尽管找我。”
“那就谢过贤侄了。”
林远帆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旁边的丫鬟。
“伯母，这是家父生前和伯父签的婚约，现在交还给您。”
江起云转过头来，晶莹的杏眼中透着一股威严。
“你什么意思？”
林远帆连忙摇了摇手。
“伯母别误会，我只是将婚约退还给您，并非催婚。”
江起云从丫鬟手中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正是两家之前的婚约，上边有双方家主的签字。
林远帆继续说道：“草鸡难配凤凰，如今我林氏家道中落，只剩小侄一人，既无功名，也没家产，连聘礼都拿不出来，如果非要婚配，恐耽误了柳家小姐。
现特地交还，愿柳府早日找到乘龙快婿，骐骥才郎，到时我自当前来贺礼。”
这小子还挺识趣，江起云心想。
她将婚约又递给丫鬟，面无表情地说道：
“小侄既然如此说，那就按你的意思办吧，蕊珠，去账房给林公子取五百两银子，以做洛城安家之费。”
“不必，不必，”林远帆连忙摇手拒绝，“多日来承蒙柳府的照顾，恩情已经够大了，小侄就此别过，愿伯父早日康复。”
说罢向江起云和柳雨墨各自行了个礼，便带着小荷离开了后堂。
柳雨墨看着林远帆的背影，心里想着，这个少年跟她第一次见的时候好像不一样了。
虽然身形还是一样消瘦，但感觉整个人的气质好像都变了。
不再唯唯诺诺，满身都是果决自信的气场。
又联想到昨天他在街上写的那两首诗。
“娘。”她冲江起云弱弱地喊了一声。
“干嘛？”
江起云语气严厉，柳雨墨也没再说什么。
林远帆刚带着小荷走出后堂，就见乌央乌央地涌进来一群人，有几个人直接在两边椅子上大咧咧地坐下。
林远帆认得，是柳二爷、柳三爷，还有柳二爷的三公子，柳泰。
他想离开房间，但门口却被他们带来的人堵得水泄不通。
无奈之下，只得站在墙角，将小荷护在身后。
看看热闹也挺好。
“请嫂夫人来堂中说话。”柳二爷厉声说道。
不一会儿，柳雨墨便搀着江起云走出了后堂，来到堂中坐下。
“柳二爷，柳三爷，你们气势汹汹的，是想干什么？”江起云语气平静地问道。
柳三爷一脸难堪，看了一眼柳二爷，方才站起身来，唯唯诺诺地说道：
“大嫂，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商量商量大哥以后的事情。”
“什么事情？”江起云没好气地问道。
柳二爷直接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我们问过大夫了，大哥估计就这几天了，大哥膝下又没有男丁，只有大侄女和二侄女，按照律法，他的家产都要由我和三弟继承，今天来就是和你商量这件事。
嫂夫人，请你把府中银库的钥匙，还有家资丫鬟仆人的详细清单，都交出来吧，我们今天就交割清楚。”
林远帆在墙角点了点头。
“这是吃绝户来了。”
“岂有此理！”江起云怒道，“你们大哥现在没死呢，你们就来抢着分家产了吗？你们眼里还有没有你们大哥？”
听到此话，柳三爷悻悻地坐了回去。
柳二爷道：“无论大哥还能撑多久，家产该分还得分，大嫂就把东西交出来吧，你说呢老三？”
被二哥点了名，柳三爷也只得说道：“按照律法，的确是这样的，毕竟大哥膝下没有男丁。”
柳雨墨站在江起云身旁，说道：“二伯，三伯，我爹白手起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辛辛苦苦挣下这份家业，连你们两家都是我爹从乡下接来洛城的，你们这么做，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柳二爷的三公子，柳泰，站起身来，还是一脸平静。
“堂妹说的是，律法不外乎人情，我之前也劝过我爹和三叔父了，等盘清了家产，拿出一成来交给伯母，用于你们的生活之资，以后不够了，我们也会时常接济。”
江起云拍案而起。
“用你们接济？这是我家，岂能容你们放肆，来人啊，把他们都给我轰出去！”
“谁敢？”
柳二爷大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