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倚翠
倚翠楼后院的景色与前厅截然不同。
精心修剪的翠绿竹林,碧波荡漾的池塘。
错落有致地亭台楼阁,既有飞檐翘角的江南特色,也有雕梁画栋的古典韵味。
不远处,一条曲折小径引向了一处幽静所在,悠扬琴声从深处传来。
顺着小径前行,周易三人很快来到了一处院门大开的幽静小院,其中有一老一少。
老者,鹤发童颜,面颊红润,手上把玩着一枚青翠欲滴的碧绿扳指,正在悠然自得地读着书卷。
一旁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眉头紧锁,盘坐在一旁的檀桌前抚琴。
“晚辈秦武,求见陆大夫。”
秦五爷在院门口施了一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小院。
陆大夫头也不抬的朝门口招了招手,秦五爷便带着周易进入院中。
抚琴少女看到外人到来,并未分心,只是将曲子弹得更加柔和了几分。
“叨扰了,陆大夫,这是我今日遇到一位有缘的小兄弟,为人机灵,读过几年书,对医术也颇有兴趣,带来给您掌掌眼,看他是否有幸拜在您门下。”
陆大夫抬起头来瞥了周易一眼。
“面相倒是不错,有我年轻时的几分风采,想学医术?”
“是。”
“缘由为何?”
“晚辈故乡遭了洪灾,逃难途中,父母因病而逝,无力回天。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常思若我有能力医治,或许能挽留一二。是以发愤图强,愿习此术,以慰亡魂,亦为世间减少些许悲剧。”
“小小年纪怎么说话一股酸儒味。”
陆大夫皱了皱眉头,随后话音一转,有些促狭的问道:“你既想学习治病救人的医术,可知这倚翠楼中何种病症最多?”
周易微微一愣,他并未想到陆大夫会有此一问,但毕竟两世为人,心思转得极快。
“应该是与妇人科相关,也许还有客人间争执产生的外伤,或是一些姑娘们的相思之苦?”
“哦?那你认为相思之苦该如何用药?”
陆大夫轻轻放下手中的经卷,稍微认真了起来。
“晚辈不知,但想来无非是疏肝解郁、调和气血.....”
周易说着,观察到陆大夫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屑。
他灵机一动,将视线转移到陆大夫放在一旁的书卷上。
【名称:情志类经】
【类别:医】
【品阶:中】
【介绍:陆万昌早年曾于中都历练,此乃其医道理念成型之际,整合往日经历之随笔,主张“心者,一身之主,万病之源,若心失其常,则脏腑不和,百病生焉”。】
【食书所需:造化点五十】
【食之可得:大量医道经验】
电光火石间,周易脱口而出:“但心病还需心药医,神思之属,非草木所能解。心结未解,药物终究只是治标之策。”
陆大夫抚掌一笑:“有趣,好一个心病还需心药医。”
“楼中近日有位玉萝姑娘,因一位恩客茶饭不思,我虽用药调理了她的身体,却仍不见好转,整日悲秋伤春,写些愁词怨曲。”
“让梅娘领你去见见,不拘你用什么方式,骂醒她也好,陪她逗趣解闷也成,但凡有所裨益,我便收你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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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萝原是官宦人家的女子,因一场变故,被迫流落风尘,成了我倚翠楼的清倌人。”
“她才艺出众,尤为擅长六博棋。一年前的一次雅集中,她便是凭着一手精湛的六博棋艺与魏府的二公子相识。”
六博棋是一种兵种棋戏,与象棋有相似之处,但是需要通过掷骰子来决定棋子的移动,从军中传出后,在民间颇为盛行。
梅娘领着周易在后院中穿行,边走边说道:
“这位魏公子的才华、家世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可惜早有婚约。”
“原本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毕竟我等风尘女子,能做一外室就是天大的幸事了,连侧室也是不敢妄想的。”
“但玉萝不知为何,突然修书一封,主动与魏公子断绝了联系,如此郁郁寡欢已有两三日了。”
梅娘叹了口气,实则眼中并没有多少关心的神色。
“梅娘,这位魏公子的婚约是何方神圣?”
“只听说是定远军一位都尉大人的千金,其他便不清楚了。”
周易有些头大,目前已知的信息太少,实在让人无从下手。
“看来还得从那些‘愁词怨曲’着手,若是能以【食书】之法确定玉萝姑娘此举背后的缘由,才能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思绪流转间,两人很快来到一处雕饰华丽的房门前。
梅娘轻轻敲了门,不等回应便径自推门而入。
房间内布置的精致而温馨,香气袅袅,摆设雅致。
一位身着裙装的女子正端坐在窗前的软塌上,低头写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女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容。
“梅姨?这位是...?”
“玉萝,这位是陆大夫派来的周公子。周公子于心病一道颇有良方,也许可以帮你消除心中烦闷。”
梅娘在倚翠楼待了几十年,早已是一颗八面玲珑心,她心知若是把考核实情说出,或许会起到些反作用。
如今帮着周易抬抬身份,若是他真成了陆大夫的学徒,那也是提前交好个人情。便是不成,她也没什么损失。
玉萝起身盈盈一礼:“劳烦梅姨和陆大夫费心了,周公子请坐。”
梅娘打完招呼便径自离开,将房间让给了两人。
周易在软塌旁坐下后,还未开口,目光便被玉萝姑面前一张笔墨未干的信笺吸引,上面是梅花小楷写就的一首诗词:
【月下轻纱梦初长,红颜易老情难忘。】
【梦中相拥难再续,但愿鹊桥织女旁。】
玉萝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周易的思绪。
“周公子,这诗不过是我一时感慨所写,字里行间皆是些无病呻吟之语,让周公子见笑了。”
周易微微一笑,目光从诗句上移开,落在玉萝姑娘的脸上,他声音诚恳的说道:
“玉萝姑娘过谦了,诗中情感真挚,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感慨,又怎能是无病呻吟之语呢?”
说着,他自然的将那张信笺拿在手中,假装细细品味。
伴随着一股脂粉香气,淡淡烟雾在眼前汇聚。
【名称:相思】
【类别:诗】
【品阶:下】
【介绍:此诗由袁玉萝所著,寄托了对魏合的相思之情。】
【食书所需:五点造化】
【食书可得:袁玉萝与魏合相处过程中的重要记忆片段】
周易心下一松,他借着饮茶的动作,将这些旁人不可见的雾气吸入了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