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院,萧墨点灯,在青竹斋中翻看医药典籍,直至深夜才缓缓睡去。一日炼药,让他受益良多,相信不多时日之后,便能炼成丹丸。
又是三日炼药,萧墨终于在药炉中练出一颗成型乌香丹,虽然表面略显粗糙,远不及陆子善当日所炼,但仍具雏形,好歹是个圆的。
将练成的乌香丸交予陆子善,萧墨心中有些许忐忑,陆先生如此尽心尽力教自己炼药,但自己始终练不出个成型的,不免有些辜负先生的教导。
陆子善将萧墨炼制的乌香丹拿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皱,淡淡道“缺了桂花与紫苏的味道,艾叶也有些淡,拿去再炼,多注意火候的把控。”
萧墨接过自己炼制的乌香丹,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差的很远,还得多练习。
萧墨又俯身将药炉的火添旺些,待火焰稳定,一一将香料添入,仔细把控,孜孜不倦炼起乌香丹来。
陆子善看向一旁倾心炼药的萧墨,满意的点了点头,三天时间就能较好的提炼大部分香料,而且还是用的炼药炉,这属实不易。
对于炼药来说,药炉远不及御气来的得心应手,只要修行者熟悉运行先天之气,炼起药来不费吹灰之力。药炉与之相比则繁琐的多,而且炭火的把控远没有真火容易。
当然,炼些简单的丹药,随便一个修行者都能成功,但灵丹妙药,要求则苛刻的多。有的灵药不怕真火煅烧,有的却不能沾染一丝火焰。还不能将它们分开炼制,一旦抽离真火,之前炼出的药液便会蒸腾消散,失去作用。
这样一来,炼丹之人就必须得有细致入微的火焰操控能力,对先天之气的把握不能差出分毫,一旦细节处理不当,提炼出的药液就会化作尘灰。
一位炼丹大师,他必定是一个对先天之气把握妙到毫颠的修行者,同样也是一位元神之力强大的修行者,两样先天条件缺一不可。
除去以上,还要有持之以恒的练习,前人先贤的指导,巨量资源的倾斜,甚至得天独厚的运气!
这个世界上天赋异禀的人多如牛毛,最后攀登到顶峰的人却少之又少,可以说天赋不过是走上炼丹之路的第一步,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陆子善轻轻叹息,这声叹气,轻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萧墨很细心,也能吃苦,还有着比同龄人更成熟的心性,这孩子的腾飞之路,只欠袭来一股东风…。
四日后,陆子善的药庐内传来少年欣喜若狂的笑声。
“成功了,我成功了,这可是我第一个次炼制成功的乌香丹!”萧墨看到陆子善拿着丹丸微微点头,喜不自禁。
接过丹药,萧墨对自己炼制的这枚乌香丹爱不释手,拿在手中摸了又摸,凑到鼻尖闻了又闻,清香之气扑满整个药庐。
“嗯!果然没错,这次所有香料的味道都融进丹丸之中了。”萧墨小心翼翼将自己第一枚丹药收好,他打算缝一个香囊,将这枚乌香丹缝进去。
这香囊该怎么缝呢?待会去找卫婆婆,她肯定会,萧墨已经想好这枚乌香丹的去处了。
“再多练习些时日,等到真正炉火纯青之时,我便教你提炼药材。”陆子善依旧淡漠,面无表情。
萧墨意识到自己有些高兴过头了,这次不过是成功了一颗而已,之前炼出的像羊粪蛋一样的乌香丹还在药炉旁堆着,甚至还有刚开始炼出的膏状物体。
看到自己之前的“杰作”,萧墨不免有些羞臊,诚恳道“是的,先生。”旋即转身去了药炉旁,继续苦苦练习。
萧墨炼药这几日,萧岚是知道的,期间她来药庐送过药材,发现萧墨每日都跟老师学习炼药。
炼药萧岚自然也会,但自己那会儿是用些普通药材来练习的,而且只是先将药材炼化成药液,如此反复,直到半月后才试着炼些普通丹药。
萧岚还没见过用香料来学习炼丹,弄得药庐旁整日芳香扑鼻的,连药材的味道都被掩盖。
萧岚当然不会知道,这乌香丹不过是陆子善随便写的一张丹方,而后恰巧碰到萧墨学习炼丹,就把这张丹方给他,让他用来练习。炼丹嘛,香料药材都一样,能练成就是好方子。
又炼了三日,萧墨炼成了八颗乌香丹,加上第一次成功的一颗,总共是九颗。
先前说要找卫婆婆缝一个香囊,萧墨这几日忙着炼药,还没来得及,这次他早早的就去了后庭。
卫婆婆正忙着烧水,听说萧墨要缝香囊,笑的合不拢嘴。卫婆婆笑问萧墨“你一个男孩子缝香囊做什么?”
萧墨不明所以,老实回答,说自己这几日炼了些乌香丹,想要把乌香丹缝进香囊,至于香囊用来干什么,他还没想清楚,自己带在身上也行。
萧墨见卫婆婆不信,便拿出一粒乌香丹给她看。卫婆婆哪里懂炼丹,只是觉得这孩子奇怪,该不会是魔怔了吧,又笑着说“哪有男孩子自己给自己缝香囊的,你这孩子最近是怎么了。”
听过卫婆婆解释,萧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在西南地带,香囊是女孩子缝制,送给心仪的男孩,用来当定情之物。
得知缘由后,萧墨不禁脸红,这属实让他没想到。
“算了,算了,这乌香丹就送给婆婆了,香囊我不缝了。”萧墨顿时觉得害臊,乌香丹也不好意思要了,索性送给卫婆婆,里面添了艾叶,用来驱蚊也不错。
见萧墨还害羞了,卫婆婆也乐了,乐呵呵道“男子汉大丈夫,害羞什么,来婆婆教你缝,不然这香丸子可惜了。”
萧墨还是有些抗拒,自从知道西南一带还有这种习俗后,他总觉得缝香囊怪怪的。
“仙门之中不像我们俗家,有那么多习俗,好孩子,你完全不用在意,我看这黑丸子还挺香的,用来缝香囊正好。”卫婆婆见萧墨有些不好意思,便为其宽心。
听卫婆婆这样说,萧墨便也不觉得有什么,在卫婆婆指引下,找来针线盒,跟着学缝香囊。
不得不说卫婆婆针线活是真的巧,穿针引线,动作娴熟,不一会儿,一个精致小巧的香囊就以缝好了一大半,上面绣着一朵荷花,漂亮极了,再将封口完善,这个荷花香囊就缝制完成了。
反观萧墨,笨手笨脚的,一片稠布硬是缝的七七歪歪,远不及卫婆婆的荷花香囊。
萧墨也没想到缝香囊竟然这么难,这针眼怎么就对不齐,还有这布缝,怎么就合不拢,卫婆婆怎么就缝的这么漂亮,萧墨第一次被缝香囊弄的抓耳挠腮。
卫婆婆看萧墨被难住,手中针线穿插,笑意更浓。
萧墨堪堪将一片稠布缝合成一个袋状,想着做事要有始有终,干脆继续缝制完成。萧墨将自己第一个炼成的乌香丹缝进去,过了一刻,才将布口缝合,这个香囊也算完成。
把玩着自己缝制的香囊,萧墨从来都没觉得做成一件事竟这么艰难。虽说丑了点,但好歹乌香丹能包在里边,至少不会漏出来。
萧墨看向卫婆婆,只见卫婆婆已经缝好了两只香囊,正缝第三只。
卫婆婆见时间不早了,便让萧墨回去休息,叫他明天来取香囊。或许是针线活做累了,萧墨只觉得困意袭来,叫卫婆婆也早点休息,随后便回了别院。
一夜好梦,第二天一早萧墨正打算去药庐炼药,经过后庭时被卫婆婆叫住,卫婆婆给了萧墨五只香囊。
萧墨也是一惊,怎么缝了这么多。原来卫婆婆不但给萧墨萧长旌兄弟俩各缝了一只,还给萧岚和小团子也缝了一只,那么最后一个香囊是给谁的。
卫婆婆说,给白狼也带上一只。她这几日见萧桐这丫头整日抱着一只小狗,带上香囊驱虫。
卫婆婆说到此处不禁怪起萧墨与萧长旌来,你们做哥哥的怎么都不管一管,狗身上有跳蚤,你们也不怕萧桐染上跳蚤!
萧墨听到卫婆婆这样说,顿时苦笑不得,心想这可是妖兽啊,身上怎么会生跳蚤。虽这样想,但他还是接过香囊,向卫婆婆道谢。
萧墨来到药庐,萧岚早早的就送来药材,正帮陆子善捣药。
见萧岚在药庐,萧墨便将卫婆婆缝制好的香囊递给她,并把卫婆婆为几人缝制香囊一事告知。
萧岚听说卫婆婆给白狼缝香囊是怕它身上有跳蚤,也笑的合不拢嘴,觉得有趣。
小聊一会儿,萧墨开始提炼香料。将余下香囊收好,萧长旌和团子的香囊,萧墨打算今天炼丹结束回去时再给他们。
与此同时,宗族之内。
萧长旌被唐靖忠喝醒“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快去练功!”
萧长旌惊坐起来,穿好布靴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被唐靖忠一脚踹在屁股上,这才喊疼,明白天已经大亮。
萧长旌也是苦恼,好不容易这几天爹不在,本以为能多懒上些时日,却不曾想舅舅比爹还严厉。
被唐靖忠在屁股后头赶着,萧长旌连奔带跑的去了问道台,只见远山浓云未散,太阳才刚刚升起。
柱子他们不是都还没来呢吗,舅舅也真是的,围猎时的伤才好没几天,就要这般急匆匆赶我来练功。
心中虽腹诽万千,但脸上可不敢表现出丝毫,萧长旌贴近舅舅,嬉笑着说“舅舅,你看我伤都还没好利索,是不是还得多休息几天啊,不然影响到以后的修炼,可就得不偿失了。”
萧长旌说着,还装出一副为自己前途着想的郑重模样。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滚去练剑,今日若是不把《穿云》招式练到流畅,你看我不替你爹扒了你的皮!”唐靖忠不吃这一套,他哪能不知道这小子的心思。
修行一途,偷懒不得,马虎不得。年轻人意志力不强,偷懒很正常,但做为长辈,不加以督促,就是犯了大忌,遗害无穷。
萧长旌没敢在讨价还价,乖乖在问道台练习《穿云》,一招一式,很是娴熟,已经到达流畅。
尽管如此,萧长旌每日还是得练习剑招,他也不清楚父亲与舅舅所说的流畅,到底是那种程度,总之每日必练,对此萧长旌也已习惯。
唐靖忠轻叹,长旌啊长旌,你何时才能像你哥哥一样脚踏实地,专心修炼啊!修行之路,浮躁不得。唐靖忠不由的忆起围猎时,萧墨月下舞剑,手中拿着树枝,但其中的剑意,却是那样的无畏。
真没劲,这些招式翻来覆去的练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学一些新的术法来的实在,萧长旌已经有些厌倦每日练习的剑招。
《穿云》第八式剑招收尾,萧长旌再也不想这样枯燥无味的练习了,苦着脸对唐靖忠说“舅舅,我不想再练了。不如你教我新的招式如何,我一定好好练!”
唐靖忠问他“你真想学习新的招式?”
“嗯嗯,我一定好好学!”见舅舅不再逼自己,萧长旌欣喜。
“那好,我便教你新的招式。”唐靖忠一反常态,说话同时,气海穴闪烁,一柄长剑就已握在掌中。
“不知《裂石》你可听过?”唐靖忠执剑而立,先天之气尚未运转,整个人气势就已大变,坚毅的眼神中只有手中的剑。
“听过,听过,《穿云》八式,《裂石》五式!”萧长旌又怎么会不知道《裂石》,这两部剑法可是萧家独有的剑法,前者为萧家所有修行者所修,只是父亲之前并未教自己《裂石》。
“你可知你父亲为何只教你《穿云》,却不教你《裂石》?”唐靖忠似是看透萧长旌心中所想,淡淡问道。
不就是怕我贪多嚼不烂呗,还能为什么。心中虽这样想,但嘴上可不敢这样说,萧长旌道“不知,希望舅舅今日教我!”
唐靖忠深吸一口气,剑意凌风,只道“你看好了!”
语毕,唐靖忠凌空一跃,八式剑招一瞬间就已尽数施展,快到极致,周身被剑影笼罩。
八式,是《穿云》?萧长旌见到如此快速凌厉的剑影,不禁惊叹,但这是《穿云》啊,自己练了这么久的剑招,又怎会认不出。
“不要分神,看仔细了!”空中又传来唐靖忠喝声。
萧长旌不敢分神,仔细盯着舅舅手中的剑。只见问道台上空剑气缭绕,四周沙石都被剑气掀起,威势滔天。
突然,唐靖忠剑招变换,缭绕的剑气被束在一起。萧长旌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一招。
紧接着,之前汇聚的剑气,随着唐靖忠手中长剑凌空一斩,就这一斩,问道台重回寂静。
唐靖忠御气而落,长剑也收入气海,背对远山,静静看着萧长旌。
先前的威势,将来问道台修炼的年轻人生生吸引,方玄也在其中。
所有人都望着唐靖忠最后斩出的那一剑,迟迟不见动静。
刹那间,远处传来巨响,好似铁石爆裂,从青竹峰远至天边,上空的浓云轰然裂开,被遮蔽的阳光蓦然洒向问道台,刺的所有人睁不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