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七夜巍然屹立在虚空中。
在他前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天域星空，群星闪耀，星空无限。
这里是大自在神域。
但却并不是姜七夜印象中的大自在神域。
在玄黄天大宇宙，大自在神域早已经不存在了。
但在这里，大自在神域不但完好，而且比姜七夜印象中的大自在神域还要庞大广袤，足足大三倍有余，几乎与巅峰时期的皇天神域相差无几。
这里，其实是六百万年前的大自在神域，只是经过了太始之主的强化和改造。
太始之主被姜七夜追杀，失去了逃亡天外的机会，便只能在玄天宇宙的纵横时空中逃亡。
祂从未来逃到这里后，毫不犹豫的融入天地，身化万物，经过数万年时间演化，最终形成了这座超大型天域世界。
时至今日，太始之主的九头十八臂法身已经不存在了，祂与这里的天地融为一体，难分难解，祂即是天域，天域亦是祂。
姜七夜俯视着茫茫星空，看着离自己最近的一颗生命星球，瞅了片刻后，他不由的咧咧嘴，只感到有点蛋疼。
他一眼就看透了那颗星球的一切。
那是一颗天域世界边缘的二级生命星球。
星球地表以人族为主体，正处于封建文明时代，人口超过三十亿。
由于这颗星球比较偏僻，受到天域核心法则影响较小，看起来没那么“自在”。
但也正因此，它在姜七夜眼中，看起来更正常一些。
这是一个正常的人道小世界，人物鲜活，有血有肉有感情，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的。
“这头老怪物真是狡猾透顶。”
“不过，我已经封禁了玄天宇宙，量你也逃不出老子的五指山，且看我如何炮制你……”
姜七夜冷笑一声，抬步向前走去。
太始之主拼凑出来的现在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甚至连从他面前逃走都是一种奢望。
但太始之主也非浪得虚名，无论智慧和实力都不容小觑。
祂身化万物万灵，融入人道之中，打算对姜七夜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以姜七夜的实力，要毁灭这片天域易如反掌。
但这却有违他的道，也会有损他的道心。
这也算是给姜七夜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姜七夜每前行一步，伟岸的身躯就会缩小一分。
几十步之后，他已经化为正常人体型，也恰好降落在那颗二级生命星球地表，踏入一座颇为繁华的城池中。
“烧饼！卖烧饼啦！一文钱一个……”
“哎吆喂，公子里面请，婉婉姑娘正等着您呢……”
“闪开！都闪开！太傅大人出行，闲人速速避让！撞死了自认倒霉……”
姜七夜走在车水马龙的喧闹街头，看着形形色色的路人，耳听着各种叫卖声、寒暄声、呵斥声，让他突然有种回到了寒阳城的即视感。
只不过，这里没有武者，所有人都是普通人。
这些人看起来都很正常，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嬉笑怒骂毫无异常。
但姜七夜置身于人群中，却能感觉到，自己处于无双眼睛的监视下，仿佛所有人都在用另一双眼睛看着他，甚至就连路旁的石头都在看他。
那不是他们的眼睛。
那是太始之主的眼睛。
在这里，所有人都是太始之主的一部分，祂可以是每一个人，也可以是任何一样事物。
姜七夜淡然一笑，信步走到一家酒馆门口的茅棚下，找了张空桌坐下来，招呼道：“小二，来壶酒，再上几个下酒菜。”
一个机灵的小二立刻腆着笑脸跑过来：“好嘞公子，您请坐，但不知您想要什么酒？
今天只有剑无名和英雄血了，雪山醉已经卖完了。”
姜七夜嘴角一抽，脸色有点古怪。
剑无名是柳玄问结合自己生平感悟所创的一种酒。
英雄血则是他当年为侠义盟所创。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也有卖。
但想到黑日宇宙本就脱胎于虚无宇宙，纵横时空的一切本都在太始之主的掌握之中，如今这两种酒出现在这里，似乎也没什么稀奇。
姜七夜淡淡吩咐道：“剑无名和英雄血都各来一壶吧。”
这里不是高武世界，他对这里的酒也没有太多期待。
“好嘞！”
小二跑进了酒馆。
这里是酒馆外的简易茅草棚，有四根木棍撑着草顶，四面透风，好在天气不冷不热，视野也不错。
姜七夜刚刚坐下，旁边又进来一位酒客，坐在了他的斜对面。
这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络腮须大汉，穿着捕快制服。
他目光深沉地盯着姜七夜，眼神深邃如渊，他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就这么沉默的坐着。
姜七夜看着大汉，也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悄然勾起一抹讥嘲的弧度。
刚才他还没想到对付太始之主的办法。
此刻看着对面的大汉，看着街上的行人，他却突然脑中灵光闪现，有了一点眉目。
他想起了昔年的寒阳城，也想起了虚空沼泽魔界的人域……
酒菜上来了。
姜七夜给自己倒了一杯剑无名，喝下。
他咂咂嘴，摇摇头。
又倒了一杯英雄血喝下，又摇摇头。
“啧，意境尚可，可惜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姜七夜做出了评价。
斜对面的大汉冷声道：“恐怕不是酒不对。而是你不对，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
姜七夜瞅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的道：“那又怎样！
每个人都在变，每时每刻都在变。
你敢说你还是原来的你吗？
你不仅不是原来的你了，你也不是十三个劫期前的你了。
你甚至不是六百万年后的你。
这次你虽然给我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但你若想以此胜我，怕是有点异想天开了。”
大汉摇摇头，直视着姜七夜，神情诡异的说道：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
我是说，原来的你已经死了。
现在的你，你确定还是你吗？
如果你还是原来的你，那么你就不可能斩断因果。
既然你已经斩断了因果，现在的你又是谁呢？
世间没有无根之木，也没有无源之水。
你真的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吗？”
呃？
姜七夜张了张嘴，突然又闭上了，眉头微微皱起。
还别说，这个问题他还从未考虑过。
或者说，这个问题一直以来都被他刻意忽略了。
他当年为了摆脱本源之主，连斩七尸，斩空了七情六欲。
他到底斩掉的是什么？
剩下的又是什么？
到底斩掉的是姜七夜，还是剩下的是姜七夜？
这个问题，其实有点细思极恐……
“嗯？”
姜七夜眉毛一掀，迅速回过神来。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看着大汉冷笑道：“差点被你带偏了。
我到底是不是我，跟你有一文钱关系吗？
我是来收拾你的，可不是来跟你兜圈子的，你的命数已尽，该落幕了…”
“哈哈哈哈！”
大汉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豪迈的大笑几声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姜七夜：“姜七夜，你到底是不是你，以前跟我没关系，或者说关系不大。
但现在有了。
我造化这片天域，用了五成神力，剩下的五成神力则合道祭天，获得了一次发下宏愿的机会。
至于我发下何等宏愿，你自己猜去吧！
哈哈，哈哈哈……”
大汉又狂笑了几声，大步走出茅棚，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姜七夜看着大汉渐渐消失的背影，目光深沉，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家伙发下的宏愿，可能与刚才的对话有关……”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不妨碍我除掉你就行！嗯？”
姜七夜突然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沉思状。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久前想到的对付太始之主的法子，从他的记忆中消失了，消失的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