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略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物件,把除了小葫芦之外的物品都放到了储物袋里,包括衣物、丹药、传音玉符、巨剑令等等。
此时,地板上铺着一张约莫三丈大小的麻布,这是他来时背着的大包裹,此前一直放在神行舟内置的储物空间中,现在已经被完全拆解开,算是得到了解放。
张若凡从怀中摸出了一柄血红的飞刀,这是得自范启生的战利品,虽然其上禁制已经损坏,但好歹是个灵宝底子,锋利程度依旧,轻轻松松就能划开他的皮肤。
沉吟一阵后,张若凡还是把它放进了储物袋中。
此飞刀,姑且算得上自己的一张小底牌,临阵对敌时,出其不意便是杀招;再不济也可以寻个机会卖掉,凭借其用料,应该能淘换到不少灵石。
整理作罢,张若凡在原地略微蹦了蹦,小脸上浮现笑意。他几乎把整个包裹的物资都整放到了储物袋里,但这袋子依旧轻若无物,似乎内部空间的重力完全不受外界影响,当真是神奇万分。
张若凡坐在床边,伸手拂过自己的胸口,轻轻按压衣襟,在他的心口部位,一个巴掌大小的凸起略微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微光流转的轻薄小壳,此刻正紧贴着他的内衫护在心口,平日里掩藏在外衣里面,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据小怪所说,此物名为玄灵盾,是一件三品灵宝,同样来自于苍溪郡国的范启生,但上面的禁制早已被小怪炼化。这家伙平日里就只是叼着玩,它要是不说,张若凡还以为那是它的磨牙棒。
但在张若凡临走之前,它却把这件物品借给他防身,并叮嘱他一定要随身携带,那张猫脸一反常态的严肃郑重。
张若凡记在心里,毕竟小怪不可能害自己,既然是它叮嘱的,那一定对自己有好处,因此,他没有把这小盾收进储物袋。
“呜呜”的声音传来,却是那小兽吃光了朱果,再次跑来蹭张若凡的裤脚。
张若凡微微一笑,俯下身子把它提了起来,这一次,它明显没有之前那般紧张了,小腿不乱蹬了,身子不发抖了,眼神也不躲了,反而冲着张若凡一个劲地吐舌头,一脸憨相。
“怪不得豢养兽宠都喜欢从幼崽开始,感情基础也太容易培养了,也就一顿饱饭的事。”张若凡盯着小兽的眼睛,微微感叹,“好了,从此以后,你就跟着我了。”
对于这小兽,他也只是有一丝细微的感应而已,具体一些还真瞧不出什么。所以,想要知道它的血脉底细,只能等回去后让小怪掌掌眼。
思虑良久后,他给这小兽取了名字,因其口吻似犬,虽外表黑不溜秋,但呆萌模样却颇为讨喜,因此得名——“二憨”!
是的,张若凡同学绞尽脑汁,穷尽平生之大文采,为小兽取了如此一个……技术含量颇高的名字。
为什么不是“小黑”呢?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张若凡也曾想过,但这个名字已经被注册过了,正是梦境空间中的那只光系精灵。
“好啦,二憨,从今以后你就是一只有名字的小兽了,哎呀,不用感激涕零地望着我,这都谁我应该做的……”
二憨:“……”
逗弄一番后,张若凡把二憨放到一旁,由着它在房间探索玩耍,自己则坐到床上,盘膝坐直,微微闭上双眸,开始了吐纳修炼。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便是三天。
这三天,张若凡就只是静静呆在客楼之中,几乎不参与任何事。期间甄美丽来过一次,还是带着柳如烟一起来的,说是要带他们几个好好游览一番青城,但被他以修行为因由婉拒了,气的甄美丽又是一阵跺脚。
拒绝同行的原因无他,他只想等寿宴一过,稳稳当当地拿钱走人。
这也是他当初选择留下的原因,虽然这个甄啸吟“破财留人”的做法透着些许“钓鱼”的意味,总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但他感受不到对方的恶意,再加上自己此番底牌也颇为富足,索性为了灵石搏上一搏。
舍饵钓鱼,也要看钓的是什么鱼。
随着寿宴将近,青城派在这几天也愈发忙碌起来,推开轩窗,到处都是来回走动的弟子,此间客楼早已人满为患,不复三日前的冷清,而且仍有一批批陌生的身影不断到来,被接引至各处。整个青城派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纵使张若凡足不出户,也能通过愈加喧闹的酒楼得以观之。
“终于要开始了啊。”
张若凡结束了今日的晨炼,站起身来悠悠抻了个懒腰,随即拔开小葫芦的葫塞,将剩余不多的猴儿灵酒一饮而尽。
“之前甄啸吟说他们家有祖传的青梅灵酒,不知滋味如何,若是真如传闻那般美味,倒也能弥补一下猴儿灵酒的空缺。”
张若凡抬手结印,略微生涩地施展出一招水系术法,引动数道水流清理葫芦内胆,清水涟涟,翻滚涌动,很快就将内部残余的酒液洗涮干净。
掌心灵力流转,小葫芦里的水分被立刻蒸发控干,瓶口下方两个娟秀小字随之显露,张若凡一搭眼瞧见,目光便再也无法移开,整个人顿在原地,一股怅然的思绪在心间悄然滋生。
“不知道灵儿现在怎么样了啊……”张若凡叹了口气,目光泛起一丝追忆之色。
这葫芦是灵儿亲手为他做的,是她送给自己的第一件生日礼物。
小丫头为了准备这个礼物,托父亲从若河县带回葫芦籽,愣是在一年之前就开始种葫芦,每天都蹲在那里浇水施肥,翘首以盼,就是期望着葫芦藤能长的快一点。
而且整天还神神秘秘的,张若凡问她种葫芦干嘛,她也不说,可后来还是自己忍不住说漏了嘴,但张若凡只是笑笑,还以为妹妹只是嘴甜玩闹,并未放在心上。
最后,在她的悉心照料下,葫芦藤终于成熟,结出了七个大小不一的葫芦。她左挑右选,最后摘下了一个相对来说最为精致的,也是比例最合适,外形尺寸最小巧的葫芦,利用自己跟村口刘大爷学了一个月的木匠活,开始了制作。
小丫头先是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处切开,而后清理内壁,用勺子一下一下地挖出葫芦籽和葫芦瓤。就这一个步骤,就花了她将近一整天的时间,到最后,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通红一片,不住地淌眼泪,整个人都累得憔悴了。
深夜,张若凡采药归来,瞧见趴在桌子上呼呼小睡的灵儿,不由得一阵摇头,刚想笑着道一句“贪玩”,便看到了案边摆着的那个处理地干干净净的小葫芦。
这时他才明白,灵儿说要送自己礼物,是真的要送,并不是讨他开心说的玩笑话。
那一瞬间,他怔在原地,心底深处的某个位置微微抽动了一下,仿佛隆起一团篝火,洋洋暖意充斥全身,前世童年孤独一人的冷暗被尽皆驱散。
他抿着嘴角,把灵儿小心翼翼地抱到床上,盖好被子,伸手轻轻拨正她额前的发丝,眉眼尽是温柔的笑意。
待第二天早上起来,张若凡装作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依旧像往常一番进山采药,灵儿也偷偷摸摸起来,开始鼓弄她的小葫芦。
她先刮去葫芦的外皮,清洗干净,而后放到特制的盐水中浸泡上色,待上绳晾干后,又在内部灌注一层灵蜂的蜂蜡,这样才能长久地留存住葫芦内部的液体,在经过一系列的处理后涂油上漆,让其自然风干。这过程大约花了小半个月,刚好在张若凡八岁生日的前一天完工。
“呼——”小丫头稍微舒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辛辛苦苦制成的葫芦,触摸着其光滑细腻的纹路,心中满满的自豪感。
“还好赶在哥哥生日之前做完了,这多亏了在刘爷爷那里的勤学苦练呀!”
她为了学会这种工艺,愣是弄坏了刘木匠家里十几个葫芦,回想起这老头吹胡子瞪眼的样子,灵儿不由得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嘻嘻,哥哥肯定把礼物的事情忘光光啦。”灵儿开心地笑着,“不知道等我把小葫芦送到他的面前,他会是什么表情呢?一定非常惊喜吧!”
说着,她不由得捏捏自己的脸蛋,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模仿者张若凡的语气,道:‘欸?这是送给我的!好感动,我们家灵儿真的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小萝莉呢……’
小丫头伏在案边,手持一柄小巧刻刀,在葫芦瓶口下方端端正正地刻上“灵儿”两个小字,神情专注,一笔一划,那张瓷玉般的小脸满是认真。
她的书法,也是哥哥教的……
翌日,早餐作罢,灵儿咬着嘴唇把小葫芦捧到张若凡面前,偷着眼睛瞄向张若凡的脸,目光交织着羞涩、窃喜、温暖、还有着些许的小得意。
但,还未等看清哥哥的表情,她就感觉身体一紧,整个人被轻轻抱住,一阵熟悉的少年气息伴随着体温传递而来,让她兀自先羞红了脸颊。
张若凡把脸埋在灵儿瘦瘦小小的肩头,一只手掌温柔地抚着她的后脑,谁也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但他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却……说明了一切。
……
张若凡看着手中的小葫芦,眼底划过些许暖意,嘴角不自觉的微笑起来,但这笑容马上就变得苦涩,目光也随之复杂起来。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的实力根本不够。”张若凡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将小葫芦细细擦拭一番,随后略微郑重地挂在腰间。
亦如以往,随身携带。
东洲大陆,灵演天地,双雄并起,万族林立。数不尽的宗门坐落四方,划分道承,造化众生。
而在这之中出类拔萃者,便是有着“固洲传无量,兴邦定乾坤”之称的东洲九宗。
这九宗各司其法,各传其道,传承悠久,跟脚明晰,以远超旁门的综合实力和深厚的底蕴超绝于天下。不受王朝管辖,不分正邪教义,虽其排名的先后不断变换,但无论怎么变,名单都不离这九宗,近乎内定了一般。
在九宗里,最为顶尖的上三宗更是此方天地的庞然大物,虽然如今只剩下巨剑、灵剑二宗,但风采不减,依旧远远凌驾于六宗之上。可谓是——
名声传四海,余威震八方。
平地起高阁,渊远显流长。
如果张若凡猜的没错,灵儿此刻便是在距离此地不知道多少万里的南御鹿林州修行,那里……正是灵剑宗的地界。
但他知道,自己刚刚开始修行不久,纵然对妹妹辗转思念,此刻也绝不是相见的时候,仅凭现今这一点微末道行,怕是连让舞空仙女正眼瞧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念及至此,张若凡握紧双拳又轻轻张开,继续前行的道心,又坚定了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