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真聋天子
李维从来没有觉得有男人能笑得这么矜持,这么甜美,这么......可恶!
邢业修长相俊美,眉眼可人,声线细腻,此时淡淡微笑,轻轻出声。
像个娘们儿!
这个笑容也粉碎了李维提桶跑路的可能。
所以他觉得甚是讨厌。
“县令大人点名要你。”邢业修说出了他的无奈。
上官意志,只能执行。
官场规则自古如此。
点名要我......老子点名要别人也就加个钟的事儿,你点名要人是要掉脑袋的事!
李维颇有几分郁闷。
真想溜,可是公主势大,破家的县令也惹不起。
就算自己能走,回春观是师傅的命根子,走不了。
“把这个逃犯的简历......经历给我讲讲。”
“刚刚不是说了吗?”
“详细的。”李维不耐烦道:“年龄,曾用名,擅长什么,承担过哪些项目,唔,带队做过哪些事,性格好不好,有没有什么怪异的癖好。”
“你问这些干什么?”邢业修不解。
“我好歹是你们计划的关键一环,我知道的多一点没坏处。”李维摸了摸黑马的脖子,继续说:“我对卦算找人不算擅长,尽可能多的知道贼人的信息,有助于精确位置。”
“如果我了解他的性格、经历,说不定还能帮你们找人。”李维脸上浮现诚恳:“你告诉我多一点信息,我多出一份力。”
兴许是李维的诚恳感动了邢业修,他沉思片刻后,开始告诉李维他知道的信息。
“名字你知道的,他躲进圣水寺之前没有用过其他的名字。”
“三境修行者,但最擅长的是军法,擅用奇兵,当年在战场上很有名。”
邢业修顿了顿:“当年他带队一百五十人,趁雪夜奇袭,导致我军炸营,死伤千余,失踪六百余。”
“此后没有抓到他,因为他就躲在了军营附近的一处村庄。”
心思诡谲,擅长寻找思维漏洞......
但这信息近乎无用,划掉!
结合刻字宣扬圣泉已干这件事来看,似乎精神不太正常?
谁家好人做贼还留字啊!
“后来抓到他之后,连夜审问,村子五百余人全部被杀。”邢业修咬牙切齿:“乱臣贼子!都是唐国子民。”
屠杀平民,心狠手辣,是个没有人道主义情怀的家伙。
“性格的话...听说当年他带的兵都很爱戴他,但审问后我们得知,他把得罪他的士卒都编入步卒,为骑兵开道。”
步卒为骑兵开道?李维一愣,如果是双方骑兵对垒,步卒开道纯粹是消耗马力的炮灰。
“真阴狠呐,气量狭小。”李维扭头看向邢业修:“当年审问他的那些人里,有你的熟人吗?”
邢业修抿嘴:“没有。他逃狱后没有报复的迹象。”
“呵,不一定。”李维摇了摇头。
历史上有太多狠人,明明气量狭小,却很有耐心。
“你不用担心的,谭耀光在安平县和一些人相识,那些人成立了个开山帮,他大概率会去开山帮。”邢业修挑眉:“我们的人主要去了那边。除此之外,县令大人说他有办法找到谭耀光,也派了人过去。”
“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你自己不知道吗?”邢业修笑道:“县令大人不得不用你,又怕你死了,所以你只需要走走过场。”
......
......
张之维不算多么强政的官员,担任地方官十几年,安平县百姓没有太大改变。
GDP没有多少涨幅,说明人民生活水平依然低下。
但近些年唐国各处糜烂,大大小小的叛乱到处都是。
即使在剑南道,地广人稀,李维也听说过很多次叛乱。
有的是农民起义,有的是地方军官兵变。
但安平县始终没有遭遇战火。
张县令的执政策略很简单,不管外面如何,绝不能让战事在安平县发生。
这个政策让他吃了不少亏,尽管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坐在县令位置上十多年,屁股始终没有挪过。
这个时候的张县令头大如斗,心中很焦急。
任职十多年,百姓少有纠纷,如今一个杀人如喝水的案犯逃到了安平县附近,他寝食难安。
“肯定是郡城的人看我老张不爽,否则那疯子怎么就偏偏往我安平县逃。”
听着县令的牢骚,张捕头不敢说话。
张捕头是县令亲侄儿,县令任职后把他调到了捕头的位置上。
“你说,是不是郡城的人故意的?”
“三叔,要我说应当是郡城来的那些捕快故意驱赶那谭耀光朝我安平县来。”
这些天郡城捕头到来,张捕头自惭形秽,被抢了不少风头。
“把他们撵走吧,反正那谭耀光也不一定就会杀到我安平县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张捕头懵了,双耳嗡鸣,短暂失聪。
“撵走?一旦他们走了,谭耀光你去抓?”张县令看着眼前稍微有些痴肥的侄子,勃然大怒:“酒囊饭袋,无用至极!脑子里都是大粪吗?”
捂着脸的张捕头看着须发都在颤抖的三叔,屁也不敢放,后背汗水逐渐浸出。
“给老子滚!”
他本来也没想要这个侄子给他出主意,他太了解这个侄子了。
擅长为难小贩,这些年办的案子就没有让张县令顺心的。
请客他就去,给了他就拿,不给他就卡,没有他就要。
张捕头飞速离场,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走出房门才敢擦掉脸上的唾沫。
张县令粗气直喘,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五十多岁,在官场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一旦这件事没有做好,上面就有人以此为理由贬了他的官。
如果事态严重,掉脑袋都有可能。
“张幕,给老子滚进来!”
张幕忙不迭地进屋,被门槛稍微挂了一下,连滚带爬扑到了张县令身前。
张之维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么蠢?
张幕也不说话,直愣愣地看着县令。
“滚!”县令大袖一挥。
“好嘞!”
速度敏捷,姿态麻溜。
“这种贼人也有舐犊之情吗?那小道士......为什么公主要让他参与进来?”县令独自呓语。
焦急且无奈,急迫但无用。
......
“张捕头,这位便是张大人点名要的李道长。”
看着眼前半边脸肿起来,甚至还有几个指印的张捕头,李维拱了拱手:“张捕头。”
张捕头没动,眼皮都没抬,处在愣神中。
和邢业修对视一眼,李维重复了一次:“张捕头。”
还是没回应,眼珠子都没转动。
“唉,聋的传人。”
好片刻张捕头才回过神来,看着李维:“来了,坐。”
“张捕头,道长邀您晚上喝酒。”
这是路上二人商讨好的,张捕头胸无点墨,无能又无用,喜好吃喝,请他喝酒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例如县城捕快配合郡城捕快的计划,捕快们有无相关经验等等。
强龙不压地头蛇。
张捕头挨了一巴掌,耳朵嗡嗡响,仔细看了一眼李维,不满道:“你年纪轻轻,不要说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李维:???
邢业修:???
能把晚上喝酒听成活不了多久。
说聋的传人埋没您了,你这是飞聋在天,真聋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