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国降国为郡之后,境内诸郡县封地食邑,除郡不设,其余保留,多余归县。
如今,蜀郡中有大县小县一百多,封地食邑二十几个。
清水帮的势力范围覆盖二十多个县域,平湖县是其中之一。
而黄皮安和李三娘救下来的这七个孩子正是清水帮平湖县分舵拐来送过去的。
一般情况下,兔子不吃窝边草,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各帮派往往都是异地交换作案,无论明面上打生打死多大的仇怨,暗地里的人丹交易是一直在有条不紊进行着的。
哪怕发生剧烈的帮派更迭,这个事业也基本不会受到影响,因为那时候官府会出面会同各方协调。
朝廷官府,主要扮演牧守的角色,一般情况下只会交易刑犯株连的罪人。
这份事业已经持续了许多许多年了,蜀国尚在时,就有,蜀国之前,还有,但只知其有而已,细节都被抹除了。
抹除工作是隔一段时间就要做的,如果意外频发,频率还会提高。
最近,消停了一段时间的邪修突然活跃起来,而且做了不少过分的事,杀害了不少百姓,惊吓了更多百姓,市井中传言不断,人人自危。
这让平湖县令李秉贞就很头疼,他上书郡署,得到的回复是安抚民心,不得妄动,静待观音禅院出手。
今天,观音禅院终于来人了,来的是无色禅院的明步师太。
明步手持长生灯,并非要诛邪,而是要抹除此地百姓的相关记忆。
她修炼的是观照世间一切音声,最终修至如如不动无上圆通妙境的观世音法,可以用世间音,消心中事。
使用长生灯的空幻虚实真假之术,以作加持。
在进行这份工作之前,她先到县衙开了个会。
与会人员有县令李秉贞和县丞县尉,有清水帮平湖县分舵的舵主姜乐山,清水田庄庄主宋水工,平湖酒楼的人厨长韩泥伯等人。
会上,县令李秉贞和舵主姜乐山分别就域内的邪修风波和人丹交易做了工作报告,指出邪修的作乱,并非人丹供应不足,主要是他们想作乱。
韩泥伯则提交了一份菜单和修士的点单。
之后,明步进行了讲话,说特殊时期,特殊办法,特殊对待,特殊处理,希望诸位共克时艰,稳定大局,观音禅院不会坐视不理,此地终会回归正常。
快要讲完的时候,她忽然话锋一转说道:“姜舵主,你门下有人来找,让他进来说话。”
姜乐山稍微一愣,立刻出门去了,很快带进来一个人,他对这人说道:“你且当面向师太汇报。”
“是!属下见过师太。”这人是分舵的执事,叫赵海,赵海跪地禀告道:“半个月前,我们按常例送了七个人丹到黑熊岭给黑大王,不料次日就被一位名叫乔未久的女道长救了回来。”
明步显然知道乔未久的大名,她问道:“这是寻常事,按寻常办便好,有什么问题吗?”
赵海回答道:“本来没有什么问题,我们接收了这些孩子,并收为弟子,从此他们就是清水帮众了。
可乔道长隔了半个月,去而复返,往平湖酒楼一坐,哪个修士进去用餐,她就扣哪个,现在已经扣了四个了。
然后说要带他们去井下,一起视察我们的人厨工作做的到不到位。
这哪是视察呀,这分明是要掀桌子,这些年里,但凡这种人,下去一看,就没有一个不掀桌子的。
好些的,只把人救走,把地方毁了,差些的,就会让我们这些人脑袋搬家。
所以我才一接到汇报,就赶紧过来通知舵主,看看有没有妥善的解决办法。”
明步颔首问舵主姜乐山:“你有没有妥善的解决办法?”
姜乐山哭丧着脸道:“我小小凡人一个,怎会有办法呢。”
明步闻言,看向赵海:“你听到了,他没有办法。”
“……”赵海登时无语沉默住。
“不过既然我在这里,又怎会让你们为难。”
明步话锋一转,“法会暂且往后推一下,我去平湖酒楼看看。”
“是,谢师太施恩,我佛慈悲。”姜乐山立刻跪倒,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在场的清水帮人跟着如此。
而李县令他们三个表现的就比较平等了,按照规定,他们不用对修真之人低三下四,跪拜磕头,只对上级和皇帝献膝盖。
天师道和三体寺一向注重官员的培养,这些人也是人丹的一大来源,他们的志欲纯粹,品质不错。
……
平湖酒楼有八层,第八层是不对普通人开放的,这是专供修真者餐饮的地方。
此刻,乔未久模样的黄皮安坐在八楼的正中央,他的前后左右各有一个修真者。
两男两女,四人互相不认识,只是单纯来这里吃饭,然后都被黄皮安扣下了。
他们的修为很低,高的才炼气四层,低的只有炼气一层,都是普通的散修。
“我和乔未久道长有过一面之缘,你绝对不是她。”
那个炼气四层,修为最高的紫衣男修士冷冷看着黄皮安,他叫赵策。
黄皮安说道:“你说得对,但我这副打扮,要做什么事,你也肯定很清楚。”
赵策摇摇头:“我不清楚,你要是救人,去井下便是,你要杀我们这些吃人餐的,动手便是,现在这样把我们扣下,是什么意思?乔道长快意恩仇,说杀就杀,没做过扣人的事。”
黄皮安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要四位道友助我修行,同样的,我也想助四位道友修行。”
赵策和其他三个互相看了看,眼中都是不解,他问道:“此话怎讲?”
“四位道友,请问你们吃了这么久的人餐,但见过你们吃的人是什么样子吗?见过这些人餐是怎么做出来的么?”
四人的神色均是一变,俨然成为四人发言人的赵策难看道:“你何必明知故问,我们之所以是散修,而不是邪修,就是因为我们在服食吃道上,修的是君子远庖厨法。
只在楼中点餐而食,不掠人,不剖人,不烹人,仅为修炼故,并无多余心。
你莫作这副高深样子,修炼到今天,没有谁是贪生怕死之辈,想干什么直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