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娘说道:“作为一种食材,药材,尤其作为肉身佛子,道童道女,人显然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只是修真者从人中来,自性难除,何况也没和人有天渊般异类之别,更因有源源不断地凡人加入,修真界才如此生生不息。
所以,自无可能真视人如牲畜,所以才有牧民之制,人丹之规,约束各方,不至失控。
这属于玄黄界的制度设计。
具体到一个个的修真者,又有不同,或同意,或反对,或维护,或抗争。
对于反对和抗争的,天师道和三体寺并未打压甚至打杀之,而是纳入了规则之中。
即,无论你是出于恻隐之心,还是仙侠之义,或是心性修炼的一部分,出手拯救之后,被拯救者即有免俗之权,各方不得再取用他。
各方可向出手拯救之人讨还损失,是战是合,各凭本事。
要求是,你必须亮明你的身份,正大光明出手。”
黄皮安听了这番话,想了想,问道:“如何确定亮明的身份是真实身份?岂不是也有空子可钻?”
“当然可以作假,只是作假一旦被拆穿,被你救下的人不仅白救,恐怕还会被迁怒,下场更惨。”
李三娘指了指披着晴天婆婆人皮的骨道人分身说道:“你也不用为难,我说这些不是让你为难的,不能用长生灯的情况下,你不过真气境,还算不得修真者。
这次就用他俩吧,黑熊和鸡精修为平常,坐骑而已,我用幻术变个别人,用她的名头即可。”
“用谁的名头?”
“大乔观观主,乔未久,这是个侠女,常年干这种事,还公布了自己的印篆,让不便亮明身份的人可以冒名使用她的,只要是这类事,她通通认下。”
所谓印篆,是符篆形式的个人签名,用途很多,其中之一是印在拯救出来的人身上,这样各方就知道他被救过,就不取用他了。
这样来看,修真界也没黑暗到不见一丝亮光。
黄皮安感觉浑身轻松了些。
可李三娘接下来的话,吓了他一跳,“来,皮皮,到我嘴里来。”
“到你嘴里?”
“是的,我们要附身到晴天婆婆人皮里,然后操纵她,我打算借这个机会传你一套功法,毕竟你现在的所学算是三体寺法脉,厉害是厉害,就是没法公开用。”
“好,我正愁会的东西少呢。”
黄皮安欢喜地吐出针,钻到针眼里就御针飞进李三娘口中。
正在他考虑要着陆在哪里时,身体带针,竟整个化了,然后他的神识就以一种难以描述的状态和李三娘结合在一起。
李三娘问他:“你现在对含在嘴里怕化了这句话,有没有切身的体会了?”
“三姨,我也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下而已,我猜你这是我生自在功的另一种异变对不对,不仅可以吐出新我,还能吞回去,我想到一个鹅笼书生的故事,回头说给你听。”
“这么多故事,你去做说书先生得了,好啦,准备好撤去空幻,我们要上场了。”
李三娘接管了晴天婆婆的人皮,裹住骨道人分身后,幻化成了大乔观观主乔未久的模样。
一个身穿杏黄道袍,英姿飒爽的凝煞境界女修。
然后一步踏出,缩地成寸般出现在黑熊夫妻面前。
自报家门道:“我乃大乔观观主乔未久,今来救这些孩子下山,你们自不会轻易放手,那便放马过来吧,看在白云禅师的面子上,我不伤你们性命!”
因为李三娘和黄皮安聊天用去一些时间,这时离黑熊和美佳妈妈吵架已经过去了半刻钟。
半刻钟里,两妖的争吵以美佳妈妈服软结束。
黑熊直接往地上一坐,接受美佳妈妈的啄虫。
美佳妈妈一边啄一边抱怨道:“山上有泉有瀑,不够你洗一洗的?自己多大味闻不到?”
黑熊眯着眼,抬着头,一脸享受,“别说你不喜欢闻,我知道你喜欢,哎呦,你轻点,啄坏了!”
“坏了也好,省的恶心我,你睁开熊眼看看,这是什么?”
黑熊睁眼低头去看,就见美佳妈妈正啄起一只小蜱妖,她舌尖放电,把小蜱妖电死后,丢到一旁。
“这小东西真难缠,防不胜防,知道熊爷爷不懂幻术,就变成一根毛来骗我,美佳妈妈你别丢呀,且让我吃了它,哪怕塞牙缝,也能解恨。”
“滚,把爪子抬起来,我看看你膝盖窝里还有没有。”
就在黑熊抬爪子的时候,李三娘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美佳妈妈根本不管来者,继续给黑熊啄虫子。
黑熊好不容易捞着捉虫的机会,自然也不想管来者,他那么大的身体,得老半天才能捉一遍,可没闲功夫干别的,何况凭本能就知道来者不好惹。
于是他看了一眼来者,就收回目光,努了努嘴说道:“不都在那边么,道长带走就是,我脱不开身,恕不远送。”
黄皮安还以为黑熊提出的啄一啄是那个意思,没想到是这个意思,见两个妖怪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就问李三娘:“他们脾气这么好的?说让就让了?”
“管他们脾气好不好,反正我的脾气不好,老娘教徒弟,还能由着他们不配合?”
李三娘气性一上来,就要动手,她说道:“你这头熊要是不还手,那就当我的沙包吧。”
说着,她的袖中就飞出一把长剑,李三娘手持长剑,运气于剑尖,手腕一抖,便有剑花绽放。
绽放的剑花瞬间引气成符,接着就有雷鸣电闪往黑熊身上打去。
电光覆盖了熊身,噼里啪啦一顿闪后,才消散开去。
黑熊看上去若无所觉,甚至还打了个哈欠,“道长,莫要戏耍了,既然要救人,带人走便好,我又不拦你,你非要教训我,可就坏了规矩。”
李三娘并不理他,而是用意识和黄皮安交流,“我传你的是一套剑法,名为大五行符剑真解,此剑法以符法为体,以剑法为用,你刚刚看到的是剑气结雷符。
现在你和我近乎一体,我的一举一动,你都感同身受,可记住了我画的符是什么样子?”
“记住了。”
“行,你来画一个看看。”
李三娘神识退位,交给黄皮安来使剑。
黄皮安已经有修炼金刚刀盾手的基础,虽然刀不是剑,但亦有共通之处,至少对兵刃的基本熟悉感,他是已经具备了的。
也不追求剑法剑招,以及李三娘那个秀人一脸的剑花,他老老实实引气到剑尖,然后用剑尖把雷符画了出来。
符成的那一刻,心中顿生感应,感应的瞬间,他甚至内视到一个结构异常复杂的心篆,心篆一闪而逝,但他已经把那种感觉抓住,随即就用这种感觉,催动了雷符。
于是又一道雷鸣电闪,打到了黑熊身上,这次的威力比上次要小一点。
黑熊心里不免有气,想要还手,但他忍住了。
他有些得意自己忍住了,以前自己的脾气一点就着,现在真是好了不少,看来结婚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