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坛倾倒，一道晶莹的酒线注入碗中，待酒液将满时，酒坛一正，酒线便断了。

　　给陈瑜倒完酒的王寅山笑道：“今天啊，好好陪我喝一杯。”

　　他又看向自己右手下方，陈瑜对面的王瑾鱼，问道：“小乖，要不也来一杯？”

　　王瑾鱼手持一本书册，正一边看书，一边吃着，听到王寅山询问，头也不抬，只是摇了摇头。

　　她性子冷淡孤僻，喜欢独处，加之知道王寅山想要撮合她和陈瑜，才不想回家吃饭，但既然王寅山把宴请搬到了地下铸剑室，且陈瑜也来了，她便也只能被迫营业。

　　至于一边吃饭一边看书，是她的习惯。

　　时间只用来做一件事，对她来说太浪费了。

　　“好好，不喝酒好。”

　　王寅山笑了笑，道：“要不咱先把书放下，吃完饭再看？”

　　王瑾鱼不搭理他，顾自做自己的事。

　　陈瑜看着王瑾鱼，忽然心生感慨，想起了前世那些必须一边吃饭一边刷短视频的人，看书对王瑾鱼来说，可能也是电子榨菜吧。

　　“我家瑾鱼就是这样，连吃饭的时间都不舍得浪费，刻苦学习，孜孜不倦。”

　　王寅山给陈瑜夹了筷菜，看了王瑾鱼，又对陈瑜笑道：“以后谁若能娶了她呀，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陈瑜看了王瑾鱼一眼，王瑾鱼显然也被王寅山说的这句话搞得有些无语，余光瞥了眼陈瑜，接触到陈瑜目光，又瞬间避开。

　　三人就这样开始了晚餐，王瑾鱼只顾着自己看书吃饭，沉浸在自己世界中，饭桌上便只有王寅山和陈瑜两人讲话，气氛略显得有些尴尬……

　　片刻后，王寅山可能觉得这样子根本没效果，于是便道：“你们先聊，我去上个茅房。”

　　他叫陈瑜吃饭，本就是为了给两人创造接触了解的机会，但眼见演变成了自己和陈瑜两人的独角戏，便决定尿遁，给陈瑜和王瑾鱼两人留一个独处的空间。

　　王寅山顾自走了，只留陈瑜和王瑾鱼两人在饭桌上，气氛古怪而尴尬。

　　“剑穗制成秋叶的方法，你是怎么想到的？”王瑾鱼罕见地先开口打破寂静。

　　白天时候，她听到陈瑜的方法后，便被惊艳到了，她很想知道陈瑜究竟是如何想到的。

　　陈瑜想了想，道：“脑海中灵光一闪，就想到了。”

　　王瑾鱼看了他一眼，一副‘不肯说就算了’的样子，但她却不知，陈瑜并非藏私，而是真的只是灵光一闪。

　　可能一般人，要想一辈子都想不到这么巧妙的方法，但陈瑜在【独辟蹊径】词条的作用下，真的只需要脑海闪一下灵光，就知道了。不需要经验，不需要实践，一瞬间就能想到，且必定能实现。

　　“我爹说的话，你不用当真。”王瑾鱼继续看自己的书，提醒了一句。

　　“不会的……”陈瑜道。

　　紧接着，两人又陷入沉默，陈瑜自己吃着，王瑾鱼也顾自吃着，顺便看书。

　　不多时，王瑾鱼忽然瞥头看了眼身后，道：“别躲了。”

　　便见楼梯那边，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正是王寅山。

　　他去了趟茅厕后，很快就回来了，只不过一直躲在楼梯那边悄悄关注，结果被王瑾鱼发现了。

　　王寅山咳嗽一声，缓解尴尬，重新入桌，给了陈瑜一个眼色。

　　“聊啊，你怎么不聊？机会给你了你不中用啊。”

　　陈瑜摊摊手，眼神回应。

　　你女儿是能聊的人吗？而且我也没兴趣啊。

　　王寅山给自己倒了杯酒，满口饮下，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失败。

　　彻底的失败。

　　自己女儿性子太冷，陈瑜又不肯主动，这事没法办啊。

　　王寅山一口接着一口地饮酒，仿佛要冲淡内心的苦闷。

　　王瑾鱼见王寅山喝酒喝得比较猛，犹豫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

　　“我好了，你们吃。”

　　不多时，王瑾鱼放下筷子，起身离去。

　　王寅山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一点办法都没有，又是两杯酒下肚，他已经有点醺醺然，对陈瑜道：“不好意思啊，瑾鱼只是性子冷淡了点，但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陈瑜道。

　　王寅山端起酒碗，又满饮了一口，陈瑜劝道：“掌柜的，今天你喝的不少了，慢点喝吧。”

　　“没事，我酒量好着。”王寅山擦了擦嘴，红着脸，叹了口气，道：“你不要怪她，她对你没意见，只是不喜欢我这个爹罢了。”

　　他明显已经醉了，眼神幽幽地顾自说道：“我知道，她从小到大，都在怪我，怪我懦弱，怪我不给她娘报仇，怪我不支持她学铸剑和修行，怪我不想让她去书院。”

　　他端起酒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看着酒碗中的酒水，道：“不过也确实应该怪我，若非我当年交友不慎，就不会被赶出书院，瑾鱼她娘也不会因气生疾，早早离世。若不是我没用，瑾鱼也没必要立志复仇，把所有时间都用在铸剑和修行上，过得一点都不像个正常人，性格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仰头满饮，酒碗‘笃’一声重重按在桌上，眼神满是愧疚，喃喃道：“但我真的不希望她去书院，不想让她背负上一辈的恩怨，我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一辈子。”

　　他叹了口气，眼神柔软，眼睛也有点红，道：“不过终究还是我对不起她。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瑾鱼笑过了。”

　　陈瑜听着王寅山的酒后心声，亦有感慨，原来王寅山和王瑾鱼的父女关系之间，底色是愧疚和责怨。

　　但谁对谁错，谁又能说得清呢。

　　王寅山正欲给自己再添酒，陈瑜拉住了他的手，道：“别喝了掌柜的，你已经醉了。”

　　“不可能，我哪有醉。”

　　王寅山挣脱陈瑜的手，又倒了酒，然后大口饮下。

　　之后，他便彻底醉下了，嘴里念念有词，迷迷糊糊的，听不清楚。

　　但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陈瑜却听得很清楚。

　　“有天我不在了，陈瑜……帮我照顾一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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