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演的还可以吧？”

　　进入马车，看到神色正常，还悠闲剥着橘子的嘉宁公主，苏回归意识到是自己草率了。心火瞬间被凉水浇下，燥热一下便得到了平息。

　　“很好，不错。”苏回归此时的心情，就像是新司机在深夜里，偷偷点开手机足足下了三天的珍藏，结果发现是一部某某热开头的葫芦娃。其间的失望与救赎，难以言表。

　　从公主府到北城门，需经过几处闹市街区。

　　也不知是马车行驶的过慢，还是流言传播的过快。坐着马车里的苏回归，居然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路人对同车事件的大胆言论。

　　见公主仍然慢条斯理地清理着橘瓣上的白色脉络，苏回归笑道：“公主此番表演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

　　嘉宁公主，并没有回应苏回归的推测，将一片剥剔干净的橘子送到嘴里后，反而抛回来一个有趣的问题。

　　“我生活的这个世界，由于灵气的缘故，力量和能力，一直与性别无关。悠悠万载，留存史册的王侯将相，往圣先贤，其中也不乏女性。”

　　“我们如此迥异的两个世界，对女性情爱道德的苛责却是相同的。这男子寻花问柳，甚至三妻四妾，都是常见小事；而女子只要婚恋复杂些，就会招致闲言碎语，若是一女多夫，更是会被天下人耻笑。”

　　“我皇祖母当年，争龙成功，统御天下四百余年，宠幸男子，也仅四人。尽管如此，那些酸丁腐儒，仍是不断编排。”

　　“而反观我父皇，妃嫔满宫不说，还要年年纳新，不仅无人劝谏，甚至还有厚颜之辈，写诗称颂。”

　　“你说这究竟为何？”

　　公主这问题的确新颖，苏回归思考良久，才想到了个并不靠谱的说法。

　　“我觉得，这可能与女性天然的生殖优势有关。”

　　“女性能保证自己的子女，一定是自己的，但男性却不能。”

　　“举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一夫多妻，孩子定能知道自己的母亲，而一女多夫，孩子却不好辨别父亲。”

　　“我们这两个世界，对于宗族人伦，恰好又都极为看重。”

　　“无论是娶妻或是入婿，都是两方宗族的强强联合，这孩子是谁的，就极为重要。男子嘛，就算是身边莺燕环伺，也好追根溯源，可这女子，只要有二，孩子的父亲就难以分辨。联姻本是为了加强两族的关系，若是一下出现血缘纠纷，必会互生嫌隙，违背本意。”

　　“就算是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除了牛头人老哥，也没人愿意给别人养儿子。饶是现代文明已发展近百年，男性出轨的离婚率也远低于女性出轨。”

　　苏回归求生欲极强，说完这些，连忙正襟危坐，举手伸指作发誓状，义正严词的说道：“我本人是坚决拥护一夫一妻的纯爱战士，对这些社会上的歪风邪气，是深恶痛绝。男女平权，人人有责！”

　　嘉宁公主月牙弯弯，从身旁小桌的果盘上，拿了一个桃子，递给了苏回归，笑语吟吟。

　　“答的不错，有几分道理。赏你个桃子！”

　　都会玩梗了？哎，我应该是最底儿掉的穿越者了吧。

　　出了闹市街区，马车就行驶地稍微快了些。公主府离北城门也不太远，十来分钟，就到了城门口。

　　莫虎出示了一下公主府的玉令，那些守门官兵，自然不敢招惹，未有盘查，便让马车出了门。

　　出了城门，又走了一段时间，虽然还在官道上，但路上已没了行人，紧挨道路的是两边高耸苍翠的松树林，寂静深幽。

　　冬季的暖阳，自是极好的。嘉宁公主拉起了车窗的卷帘，阳光就着冷风，洒在了苏回归的身上，教人心头一畅。

　　“你这进入脱凡境的速度，倒比我料想的要快。”看见冷风吹拂的灵气，围着苏回归震动，嘉宁公主开口说道。

　　呀！早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听公主这么说，苏回归才想起自己跑向练武场的初衷，面色得意道：“嘿嘿，那大衍决，我就照着练了一遍，立马就聚气成玄了。”

　　这种我就看了一次书，结果考了满分的凡尔赛，自然让公主老师起了打压教育的心思。

　　“你真当是自己天赋好？”

　　“把你从林源村拖回来时，你人都只剩一口气了！为了救你性命，这天材地宝，灵丹妙药，我是当饭一样的喂给你吃，这伐骨洗髓，你躺着就完成了。”

　　“为了让你尽快苏醒，二品显象境高手，平澜断苍齐恒之，那是个不辞辛苦，早上兑泽养气术，晚上乾元回天针，日日如此，不曾间断。这凝脉通穴，你自然是水到渠成。”

　　“站在风口，猪都能往上飞，何况你一个大活人。”

　　听完公主的这番话，苏回归心中的窃喜荡然无存，他也是个聪明人，马上低头弯腰道：“公主大恩大德，为臣永世不忘！”

　　这一棒敲出了效果，当然要赏个大甜枣。嘉宁公主指间红光一闪，一块U盘大小的光亮玉片，落在了苏回归的手上。

　　“这是养气术的录玉简。如今你刚入脱凡境，正好缺一个控灵掌气的法门，这个恰好合适。你将手上的灵气导入，就能学习了。”

　　灵气入玉，苏回归的脑中凭空多出了一段记忆。这段记忆不是文字或画面，更像是一个人从修习掌握，到熟练贯通的全程经验，苏回归仅探知了一遍，这养气就已经能勉强施展。

　　这养气术只是个基础法门，沿着记忆又来了个三五次，苏回归已经完全掌握。伴着苏回归的养气静灵，那些围着他跳动不安的灵气，也恢复了平静。

　　“这东西还有用吗？”毕竟更神奇的记忆拷贝，苏回归都经历过，这传书入脑虽也神奇，但终是难起波澜。

　　“这录玉简，使用一次之后，便与那普通沙石无异。”

　　“那我就让它回归自然吧！”

　　苏回归紧紧握住手中已经失去光泽的玉片，用尽全力向车窗外的山林投去。那玉片脱手而出，带着呼啸的破风声，重重地扎在了百米之外的一块裸露的巨岩上。轰的一声，那原本光洁的石面上，硬生生被砸出了一个小坑。

　　这投掷力也太强了吧！苏回归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这九品脱凡境，虽然只是武者的开端，却也正式与凡夫划开了界限。侠以武犯禁，你要好好掌握，约束自己的力量。要是误伤了平民，可是会被拉去蹲大牢的。”

　　苏回归点头称是，摸了摸手边的桃子，车内又重归宁静。

　　这深山幽林，固然空气新鲜。可到底是岁寒之季，野草枯黄，枯藤秃树，这萧索单调的冬景，苏回归很快就过了新鲜感，歇息了一会，身上的不安因子慢慢发酵。

　　“公主殿下，微臣有一事好奇。”

　　“说。”嘉宁公主正闭目养神，听到问话也没睁眼，秀口微吐一字。

　　“早上观公主与齐大侠的打斗，光影交错，快若神驰。想必神通广大的高阶修士，赶起路来，速度也应该是极快的。”

　　“这马车速度倒也不慢，只是两相相较，就有点懒驴之于雄鹰了。可出城时，我却又看到，通往四方的车驾不少，现在也不是游园踏春的时节。这？”

　　苏回归只是单纯的无聊，想找个话题与公主说说话，完全没有意识到为了这个问题，他将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

　　听完他的问题，嘉宁公主睁开了杏眼，似乎盘算了什么后，语调诡异的反问道：“你是在质疑这掣云车的速度？”

　　这是一种“你在教我做事？”般的语调，苏回归顿感不妙，可还没来得及开腔补救，耳边就传来了公主响亮的另一句话。

　　“阿虎，全速！”

　　完蛋！屁股下的马车好像一下子注入了核燃料，弹射起步，呼啸着飞奔起来。

　　苏回归感觉自己像是正挂在两百码跑速的跑车外，寒气刮人的狂风，似要揪扯掉他的脸皮，轰隆响动的气流声，快要撕裂开他的鼓膜，而意识早已被吹出了天际，只能凭着身体本能，死死地撑着窗沿。

　　车内的另一边，却是风平浪静。嘉宁公主又开始剥起了橘子，欣赏着被狂风肆虐的苏回归，嘴角上扬。

　　最纯粹的恶作剧，最简单的快乐。这和那些把同伴腿叉开，往树干上撞的高中男生，没有什么区别。

　　青郊马场，就在澜沧江旁边，和江宁县北门就隔了片不大的丘陵。之前闲聊，马车本就行驶了些距离，掣云车全力发动后，才十来分钟就跑到了牧场的门口。

　　而这十多分钟的风暴洗礼，苏回归已经被吹得七荤八素，拿着公主递过来的纸巾，一把鼻涕一把泪，大脑一片空白。

　　“快吗？”

　　“快！”苏回归眼角又崩出了几滴泪。

　　“你先休息一下，等会下车后，你好好配合我，别理会外人的搭话。”

　　嘉宁公主看见苏回归被折腾的惨兮兮，心中泛起一丝怜意，一只手放在他的肩头，一股热意朝着面部抚去。

　　莫虎马车停靠的前方，是一片足以越过脚踝的草场。

　　丝毫不受季节的影响，那整齐有序的草毯，翠然欲滴，生机勃勃。微风徐走，与草地接壤的，是一圈材质古朴，高低有序的木栅栏，透过缝隙，隐约间传来马匹的嘶鸣。

　　草地中间，一条青玉砖砌成大道，平平整整，直通场内。道路尽头，两根合抱粗的圆木支起一个巨大的匾额，笔锋遒劲的写着四个大字。

　　—“青郊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