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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风雨七庙寨

天道典当楼 南岭樵 5928 2024-11-12 06:15

  七庙寨。

  因寨子周边七座小庙而得名。

  对于寨中百姓来说,这七座庙意义深远。

  据说,是此地祖辈们不堪妖兽祸害,请求仙人布下的一座大阵,用来保护这里的百姓。

  “轰隆!”

  黑云压顶,闪雷之后大雨倾盆而下。

  布满泥尘的地面落下豆大雨点,发出噗噗声响。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干涩的尘土味。

  寨门外。

  张闲和十几名少年静静站立在大雨中,眼神麻木看着远方,等待着夜色降临。

  “嘭!”

  一声震响,身后七庙寨大门轰然关闭。

  众人身体微微轻颤。

  张闲抬脚踏入雨水中,丝丝凉意透过草鞋瞬间凉透全身。

  一群衣衫褴褛的少年迈着坚定的脚步紧随其后,身形渐渐隐入夜雨中。

  盏茶之后。

  一行人来到其中一座破庙。

  原本神情麻木的张闲等人,这一刻骤然谨慎起来,开始整理衣衫并检查腰间的佩刀。

  距离破庙百丈外。

  大地完全笼罩在夜色中。

  狂风席卷暴雨窜起漫天雨雾,却依然浇不灭空气中飘荡的血腥味。

  夜幕下,绿光萦绕黑影攒动。

  阵阵嘶吼声破雨而来,让人不寒而栗。

  “明天见!”

  “明天见。”

  ……

  这群十四五岁的少年,眼神坚定,脸上透着决绝互道珍重。

  “明天见。”

  张闲原本打算多说两句,可是话到嘴边依然是那句重复了数不清多少次的三个字。

  简单的三个字。

  对于常人来说不过是句寻常告别语。

  然而,在这样一群少年中,却被视为最真诚的祝福。

  因为,没有人敢保证,明天还能不能再见。

  两年前的近百人,到今天只剩下这十几人,中间经历的血腥与残酷,除了他们自己没人能体会。

  今夜之后,这场噩梦般的地狱生活将彻底结束。

  “呼——”

  张闲深呼一口气,抽出腰间的佩刀冲入雨雾中。

  刚跨过百丈界外,一股血腥压抑气息铺面而来,渗入身体的每一根毛孔。

  这种气息张闲每天都在经历,但依旧感觉很不舒服。

  “吼。”

  一声低沉的吼声传来。

  张闲前方十丈外,一头虎形妖兽口喷腥臭之气快速逼来。

  虽然周围漆黑一片,但张闲经过两年的炼狱厮杀,早就练就了一双能够夜视的眼睛,黑夜对他丝毫没有影响。

  “犄角虎兽。”

  甚至无需细看,仅凭吼声便能判断是何妖兽。

  张闲身形半蹲,身体微微前倾,双脚左前右后弯曲,双手齐腰持刀紧靠身体右侧,刀尖四十五度上挑,做出了习惯攻击姿势。

  “呼哧。”

  犄角虎兽一跳丈许,卷起一阵腥臭临空扑向张闲。

  蒲扇般的巨爪直指张闲的头颅。

  张闲本能向右一摆头。

  利爪擦着额头将张闲的眉弓拉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混着雨水染红了张闲的视线。

  即便如此,张闲丝毫没有眨眼。

  持刀双手调动全身之力四十五度向上挺刺。

  “噗。”

  刀尖正中犄角虎兽那厚厚的胸腹,发出一声闷响。

  不过,这仅仅是洞穿了对方皮毛,犄角虎兽感觉到疼痛,身体肌肉本能收缩,张闲感觉刀身传来一股涩涩感。

  这一切张闲了然于心。

  就在张闲洞穿犄角虎兽皮毛一刹那,身体侧仰后旋,借助对方前扑惯性瞬间将其摁倒在地。

  全身朝着刀柄下压。

  “噗——”

  张闲整个人的重量,加上倒地惯性,直接将长刀送入对方体内,而后顺势搅碎了对方的心脏。

  说来话长不过刹那之间。

  犄角虎兽身体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但是,张闲并没有急于拔刀。

  妖兽不同于普通兽类,有些妖兽开启了部分灵智,有时会耍点小伎俩。

  死在这种伎俩下的人不在少数。

  直到十息之后,张闲才拔出长刀,准备取妖丹。

  “不好!”

  张闲突然心神一凝,常年厮杀养成了敏锐的感知力。

  洞察到一股危险气正极速息靠近,顿时汗毛倒竖,疾呼不好同时迅速转身,手中长刀刀尖急转朝下,狠狠插入泥土中。

  “噗。”

  “遁地铁甲鳄!”

  手感告诉他,长刀刺中的是何种妖兽。

  张闲手中长刀旋挑,一条身长两米多的爬行类妖兽被拉出地面,抛出几米远后摆动着长尾极速逃遁。

  只见张闲飞身上前,一脚踩向遁地铁甲鳄的长尾。

  感觉到尾巴被踩,遁地铁甲鳄本能的回头张口咬来。

  张闲很清楚,以遁地铁甲鳄的霸道咬合力,若被咬中瞬间会变成两段。

  然而,这一切都在张闲计划中。

  铁甲鳄张口咬来的那一刻,张闲手中长刀猛然插入其口中。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对付铁甲鳄,张闲有着丰富的击杀经验,若想破开对方的铁甲来杀死对方非常困难,而口中并无鳞甲,是对方的致命弱点。

  张闲熟练的掏出两头妖兽的妖丹,放入腰间的兽皮袋中。

  尚有血迹顺着缝合针眼缓缓渗出。

  “嘶——”

  张闲深吸一口气,再次隐入黑暗中。

  手上染血长刀很快被雨水洗净,即便是在黑夜间依然闪耀着锋芒。

  这样的战斗,整夜都在野外发生着。

  不仅仅是张闲这一行人。

  雾云十八寨,七庙寨只是其中之一。

  直到张闲砍下第八颗妖兽头颅。

  东方渐渐露出一缕晨光,妖兽抢夺完同伴的尸体,开始遁入远处的群山。

  雨停了。

  天空明净高远,放眼望去,草木盎然,绿叶葱葱。

  “狗蛋没回来!”

  破庙前,一行人再次聚集,一名浑身染血的少年确认了好几遍,语气平静的说道。

  平静不代表冷漠,而是经历过太多这样的生死离别。

  张闲依照惯例,从腰间解下兽皮袋。

  所有人都解下兽皮袋,将妖丹集中到张闲的袋中。

  七庙寨大门外。

  十几名妇人拢着双手,伫立在风中,眼神焦急盼望着。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张闲走向人群中一位妇人,将手中尚在滴血的兽皮袋递过去。

  妇人身形一晃,眼泪夺眶而出拼命摇头,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我的狗蛋!”

  没有安慰,没有劝解。

  众人早已麻木。

  “小闲哥哥,快,快……张伯伯……”

  人群中突然冲出一名身着粗布裙的少女,一把抓住张闲的手,弯腰喘着粗气道。

  张闲心头一紧,“月儿,我父亲怎么了?”

  刚才在人群中没有看到母亲,便感觉有些反常。

  等不到少女说话,张闲撒腿朝家狂奔。

  “这,这是污蔑,每月一百颗妖丹,我都按时交,哪有再交的道理!”

  “是啊王少爷,我们可都交了啊!”

  张闲远远便听到父母的声音,一脸冰霜冲入院中。

  眼前一幕让张闲心中怒火滔天。

  张全和刘月娥正被一帮人拿刀押着跪在一名少年面前。

  张全明显遭到过殴打,衣衫不整,嘴角尚有血迹。

  少年相貌俊美,身着白衫,轻摇手中白纸扇,一脸傲意仰着头,根本不理会眼前二人的控诉。

  此人张闲并不陌生,乃是七庙寨少寨主,王婵。

  “放人!”

  张闲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父母还在对方刀下,语气冰冷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堕奴罢了!”王婵一脸蔑视道。

  然而,在目光接触到张闲的那一刻,明显被其身上的杀气震慑到了。

  堂堂少寨主,竟然被一个奴隶的气势碾压。

  这让他心中顿起一种挫败感,面带狰狞看向跪地二人道:“张全,要么老实补缴税供,要么本少爷将你们带走。”

  “你试试!”

  对方明显找茬,张闲浑身杀气弥漫,朝着王婵跨进一步,右手死死握住了刀柄。

  “张闲,你最好想清楚了?”王婵下意识退到了一群打手身旁。

  “闲儿,不要!”

  跪在一旁的刘月娥,看到儿子的举动,连忙出声阻止。

  对于张闲的性格,做母亲的岂会不了解,一旦王婵被杀,张闲必然会遭到寨主府疯狂报复。

  张闲不是傻子,当然明白背后的利害关系。

  看到父母跪在面前,却什么也做不了,心中犹如刀绞。

  张闲默默走进屋内,取出一个很大的兽皮袋,直接扔给王婵,“放人!”

  “闲儿,不能给他,咳咳咳……。”

  看到张闲的举动,张全一着急发出一阵剧烈咳嗽。

  “我们走。”

  王婵接过兽皮袋看也没看便扔给身后跟班,转身朝外走去,“凭你也想成为仙人,好好做你的堕奴吧!”

  “咔!”

  张闲紧握刀柄,手骨发出脆响。

  “咳咳咳……”

  当夜,张家屋内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他爹,要不我们去求求寨主吧!”

  刘月娥抹了一把泪,看着一旁的张闲,一脸心疼哽咽道:“那些妖丹是闲儿拿命换来的,没了妖丹,拿什么进仙门啊!”

  “母亲,父亲,我哪都不去。”

  “说的什么混账话,咳咳……”

  张全呵斥伴着咳嗽,继而一脸不忍道:“闲儿,父亲知道你很孝顺,再过一年你就满十六岁了,只有进仙门才能彻底摆脱奴籍。”

  张闲明白父亲说的没错。

  若果不能进入仙门,等满十六岁便会入奴籍。

  然而,他没有选择,必须留下来扛起这个家。依靠体弱多病的父亲做点苦力,根本无法缴足税供。

  “我已经决定了。”

  张闲一脸决然,朝门外走去,“我去找刘二爷给你看看伤势。”

  “哎。”

  张全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眼神中尽是不舍,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叹息。

  “他爹,你怎么了?”刘月娥感觉丈夫情绪有些不对,有些担心道。

  “我没事,你跟着闲儿,别让他做傻事。”张全想了想道。

  “他爹……”

  “去吧,我没事。”

  一炷香之后。

  张闲搀着一位灰发老者回来。

  推开屋门的那一刻,张闲整个人彻底呆了。

  父亲侧卧蜷缩在床角,口鼻眼耳七窍溢出黑色血液,已然断气。

  刘二爷显然意识到不妙,挣脱张闲的手臂,摸了摸张全的脉搏,继而端起旁边的一个陶碗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哎!”

  刘二爷摇了摇头,叹息道:“人已经走了。”

  “他爹!”

  刘月娥刚一进门便听到刘二爷的话语,一声悲呼便晕了过去。

  整整两天,张闲将自己关在屋内,不停的磨着长刀,自始至终没有流一滴泪,没见任何人也没说一句话。

  破庙旁边是一片小树林。

  林中刚起一座新坟,坟头新土依然散发着浓郁的泥土气息,周边随意散落的纸钱尚未褪去颜色。

  张闲双膝弯曲跪了下来,一滴眼泪落入泥土中很快被吸收。

  即便是面对最为残暴的妖兽,哪怕再大的危机,张闲从未掉过一滴眼泪,此刻,却难以抑制心中的悲愤。

  张全虽不是直接死于王婵之手。

  但若不是王婵断了张闲的后路,张全也不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了断张闲心中的牵绊。

  归根结底。

  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是王婵,乃至寨主府。

  自始至终张闲一句话都没说。

  此时此刻一切话语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荒野中。

  一道身影朝着远处群山而去,显得那般渺小而孤寂。

  直到身影完全消失。

  破庙内走出十几名少年。

  他们曾与张闲一起生死战斗了七百多个夜晚,也与张闲一样被抢走了妖丹,等待他们的将是一辈子的堕奴身份。

  众少年朝着张闲消失的方向挥手告别。

  “明天见!”

  “明天见!”

  ……

  雾云峰下。

  “呼——”

  张闲深呼一口气。

  浓郁的灵气进入肺腑,一夜奔波的疲惫感顿时消失。

  雾云峰地处大晋国西北。

  雾云宗乃西北区屈指可数的几大修仙宗门之一。

  三年一次的入门弟子选拔,不仅吸引了临近的雾云十八寨的众多年轻人,周边的不少城市,家族也有人前来参加。

  山下一方巨大平台上,已经站满了人。

  张闲放眼四顾。

  眼前,一座座山峰直插云霄。

  其上依稀可见亭台楼阁层叠,小桥流水犹如飞虹,烟云笼罩,仙气缭绕,一派仙家景象。

  “快看,仙人。”

  “那边也有。”

  “那个仙人姐姐好漂亮!”

  不时有仙人踏着长剑从头顶极速飞过。

  顿时引来阵阵膜拜。

  “嗖!”

  一位仙人踏着飞剑停在了众人头顶,俯视众人道:“入门选拔即将开始,你们要听从引领弟子安排,不得喧哗,不得肆意走动,否则立刻逐出山门。”

  仙人说完踏着飞剑离开。

  众人在两名弟子的引领下,正式进入雾云宗。

  巨大的广场上,已然聚集了很多人,观其服饰显然是宗内弟子。

  正前方,横着一排桌子。

  桌后坐着四人,三男一女,一看就是身份极高的仙人。

  然而,张闲刚进广场,身形突然一震。

  眼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杀气,右手握住腰间长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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