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议会厅肃然一静。
沐自安眼眸微闪,斜眼瞥向那位起身发出异议的家老,对方赫然出自‘虎派’阵营。
与此同时,其他一干家老也顺着那人的目光,朝‘鹰派’阵营投来,最终锁定在沐自安身上。
毕竟,商队内的家老们都大多互相认识,他这张突然冒出的生面孔,落在一众‘鹰派’中属实突兀。
能爬到家老的蛊师都身处高位,心思深沉,哪怕没有城府,也会锻炼出城府来。高声议论倒不至于,但私下里窃窃私语却免不了,喃喃嘟囔声汇聚一团,令议会厅难免躁动起来。
“瞧瞧,‘鹰巢’里混进了只狼崽子,有意思啊!”有家老打趣道。
“呵,‘鹰派’的人敢带他进来,必然有所依仗,‘虎派’借此发难略显不智……别是指桑骂槐就好。”
有家老心思活络,余光望向前排,战战兢兢地坐着的沐文哲。‘虎派’投靠‘二少主’一系,与‘鹰派’素有旧怨,是单纯见缝插针地发难,还是……
唰!
在愈渐沸腾的议论声中,‘鹰派’领头人沐天翔站了起来,会场再度为之一寂,静待发话。
“禀首领大人,吾侄沐自安近日突破三转,今日一并前来,特此告于诸位同僚!”
其话音刚落,沐自安顺势自空窍中调出一股淡银真元,三转初阶修为暴露无遗。
嘶~
议会厅中不少家老见状,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他貌似今年才加入商队吧?这么快就晋升三转了,真是不可置信啊!”
“呵呵,也不想想他爹是谁,父子俩一个样,都算是少年成名了。说不定,他空窍里也有一只天元宝莲咧!”
“不过这回,算是让‘鹰派’出尽了风头,下一个五转的噱头确实蛮吸引人!”
沐自安屏息凝神,默默听着大厅内逐渐平息的议论声。
自己当初选择接连使用两只赤铁舍利蛊时,就曾料想过这一幕,但好在,能听见总比没资格听见强。
能坐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莫高的殊荣。
嘭——
一直在台上冷眼旁观的沐若愚,轻拍了一下桌面,彻底平息了争议,将此次议会的话题拉回正轨,开口朗声道:
“因商队先前遭遇‘沙鼠疯魔’袭击,队伍损失严重,我已与族中禀报此事,并获批,允许结束行商,提前返回本族。
明日,商队南归回族!”
与猜想中的群情激奋,或者沸盈天天不同,在沐若愚正式宣布完此事后,许多人都不由长舒口气。
“也好,也好,及时止损,少赔一点是一点!”
不少人闻言都是这等心态。
在来之前,关于结束行商,提前归族的论调便广为流传,大有市场。
无他,之前‘鼠潮’一战,商队损失了三成二转蛊师,财货损失更是不计其数,在场家老全都蒙受了沉重代价,纵观沐家历代行商,这样的损失可称得上伤筋动骨。
和其他四域的商队行商不同,西漠的恶劣环境令蛊师们更加注重团体合作,而想笼络一干蛊师相互合作、配合,穿行荒芜沙漠,仅靠所谓的血脉联系是不够的,必然要有足以让人豁出性命的利益才行。
在商队出发前,每位家老便以自身实力入股商队,商队返程时会再从获得的利润中分成,那才是整趟行商下来真正的大头。
换言之,商队遭受损失,他们这些家老到年底时的收获难免大打折扣,搞不好白忙活一场,及时止损,也是个办法。
沐若愚召集一众人等前来,只是为了宣布此事,从来不是给他们机会就此事发表态度,接受也好,不满也罢,此事已定,不可再改。
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沐若愚在事先必然与一众派系领头人通过气,否则不会贸然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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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自安随着堂哥沐定风缓步退场,垂眉思考着刚刚宣布的消息。
提前归族意味着接下来的路程被迫结束,影响不小。
这个消息很快便会传遍商队,明日就会启程,想借此倒腾情报并不现实。他更关心自己如今正式在商队高层中露脸,有哪些机会能够利用。
坐拥四转伯父当靠山,几乎可以确保他只要不犯下勾结魔修,戕害族人的死罪,基本上鲜少有人能惹他。
强大的背景,意味着他能触碰常人难以企及的界限,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恰巧的是,他手头正好就有一桩买卖,需要强大的背景来护卫,才能避免被人吃掉。
心神一转,空窍内那只二转四味酒虫正百无聊赖地漂在淡银真元海上。
如今他已晋升三转,只能精炼二转真元的四味酒虫对其已无用,下一步则是要炼出能精炼三转真元的七香酒虫,继续保持空窍温养效率。
但对于族中其他二转蛊师而言,四味酒虫还从未听说过,价值更是不俗。
之前沐自安就动过向族中献上四味酒虫秘方的念头,只是碍于没有合适的理由与畏惧有心人的盘查,一再耽搁。而眼下,他有商队‘鹰派’背书,足以扫除那些障碍。
正如他加入‘鹰派’后,言行举止不仅代表自己,也代表这个团体。旁人若想拿捏他,得做好惹恼这一干家老与四转蛊师的准备。
‘或许,伯父也会愿意借此增强自己在商队中的政治影响力。’
沐自安念及至此,不动声色地随堂哥停在原地,等待伯父沐天翔出来,暗暗盘算该卖上怎样一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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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哗哗~
在蛊界,有这样一条河,它遍及五域两天,近乎无处不在。
它的河水是苍白色的,每当亿万滴河水相互碰撞、纠缠与旋转时,都会迸发出流光溢彩的灿烂璀璨。
这就是——光阴长河!
而此刻,这条贯穿过去、现在、未来的长河中,一只充满绿意、娇翠欲滴的蝉虫状仙蛊,正载着一团意志逆流而上,循着本能,躲过一个个湍流,翻过一座座浪头,钻过一道道潮水,顶着巨涛,奋勇向前,一切只为了归程。
哗啦!
一个浪头打在蝉身,令其失去最后一丝活力,原本油光铮亮的外表,已然气息萎靡,好似秋日枯黄的落叶。
最终,无奈猛然扎进其中一滴河水中,身影杳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