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在云莱郡里看到了不少武馆,他在临江郡还没瞧见过这新物事。
“公子,有兴趣学几手功夫吗?只要一两银子就可以在我们‘振荣武馆’体验一天。”一位热情的少年向陈实推销道。
陈实看了看少年背后的‘振荣武馆’,占地不小,站在外面也能听到武馆里热闹的操练声。
“都体验什么?有什么功夫学?”陈实问道
看到陈实感兴趣,少年推销得更卖力了“如今学武才是好出路,可惜武院也不是人人可进的。但不要灰心,武院不要你,我们武馆不会放弃你!
振荣武馆,可以教你更好更快地练习虞阳功,可以教你拳脚兵器。如果被馆主看上,还能学到镇馆之宝-荣氏铁皮功!这可是锻体功法!
锻体知道吗?《江湖武者传》里可说了,练了锻体功法,才算一名真正的武者,一拳打倒一头牛都没问题。”
陈实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疑惑问道“我看你年纪正合适,为什么不去武院?”
少年尴尬道“在武院学习不方便出来。家里父母就我一个儿子,在武馆练习,我可以有不少时间赚点小钱,照顾家里。”
陈实后知后觉,的确,武院里的学生,大部分都算是富家子弟,其余的也大都不是家里的劳动力。武院三年的免费教育,只能普及大多数,无法包括全部。眼前就是一个例子。
讲武堂里也记录不少锻体功法,教习不允许学生练习,只做增长见闻用。陈实也好奇书里的描述和实际的差别,一两银子不算贵,自己花钱的地方也少,现在有机会见识下,陈实不愿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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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练习虞阳功,就找段教习。你看那,威不威风?”武馆少年带着陈实进了武馆,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虞阳功的练习场地。练习的人群里,二十岁的少年居多,也有几个中年汉子。
陈实看了看,教的确实不错,一些细节上的问题,那位段教习都会指出来。
“阿全,又带新人来啦!”空出时间来的段教习和一旁观看的两人打了个招呼。
“是啊,我先带这位公子熟悉下我们武馆项目。”少年阿全回答道。
“嗯,你自己的修炼也别落下,别光顾着给武馆拉活。”段教习说了一句后,继续走回场中。
“段教习人很好,你以后进了武馆就知道了。我现在带你去看看铁皮功。”
阿全见陈实兴致不高,直接带着陈实来到了一个新的校场。
场上全是汉子,除了关键部位外,其他地方都是光着的。身上油乎乎,都在不断攻击着木桩。
陈实知道,炼皮锻体的各个派别间,差异最大保密最严的就是这些涂在身上的‘药油’。没有药油的配合,按这法子练下去人就得废。
一旁的阿全在尽职地解说“等你虞阳功修炼有成后,就能像他们那样炼皮了。”
场地里除了木桩,还有一个池子。里面不是水,而是众多向上挺立着的金属刀片,错落有致。
阿全看到陈实的注意力放在池子上,解释到“我们叫它‘碎兵兵’,能站在上面安然无恙地打一套‘虎跃拳’,就算可以出师了。”
陈实自忖是扛不住这么锋利的刀片,按照他现在的实力,最多就是在对方出手前闪开,或者打掉兵器。至于真的中刀后,能做的也只有控制肌肉收缩,快速止血和闭合伤口。
一两银子就看了这点东西,陈实也没觉得多失望。他转头问道“这荣氏武馆馆主是你们郡本地人吗?”
阿全自然地回道“荣馆主开馆前,是我们这最出名的猎人。开馆后,最开始他只教一些拳脚,后来有了武院后,武馆也慢慢教虞阳功。最近虞皇宣武令颁发后,这镇馆之宝-锻体功法才公开传授,有银子就有机会学到手。”
陈实结合《江湖武者传》里提到的历史,猜测荣馆主很可能和绝地附近的武者有关系。
禁武禁的是武者武力干涉普通人生活,那些拥有武学但用在各自职业上,就是一种导向。
现在导向变了,人人可成武者。武馆是过去那些武者和当下接触的一个媒介。以后的武馆会更多,各行各业也会像武馆这样,发生或好或坏的变化。
旭日商队采购云木的进度很快,不到两天,陈实就又跟着商队上路了。
邱管事安排好行程后,走到陈实面前,问道“这云莱郡感觉怎么样?”
陈实想了想,实话实说“这里的武馆我是第一次见,印象比较深。”
邱管事闻言,指了指在前头护卫的刘山“刘山这样祖传武艺的人,现在大都开始走出原来的圈子。这次我们会经过一个小镇,那里基本上都是他们这样的人。或许你也听过它的名字,‘十里黄沙’。”
邱管事口中的十里黄沙,算得上是出名的绝地。不像其他绝地,普通人入则死,十里黄沙的特点是人一进入黄沙覆盖区域,就会被不停歇的狂风卷走。同伴在黄沙外有几率找到残缺不全的尸体,也有几率找到散失意识的植物人。是属于那种你不惹他,他就不惹你的类型。因此这处绝地也就没有蜕凡武者驻守。
黄沙狂风时不时会抛出一些东西,那些都是绝地在过往扩大过程中吞噬的人和物品。大部分是已经没有价值的垃圾,但珍贵事物也会偶然出现,毕竟,能扛过时间和狂暴风沙两者共同摧残的东西,有搜寻的价值。
因为这个特点,这里竞争激烈,尤其是十里范围内,为争夺‘地盘’,杀戮盛行。所以这处绝地被称为十里黄沙。
陈实疑问道“商队在那里也有份额?”
邱管事点点头,说道“老梁要送一个人去京城,有更快更安全的办法。我这条路,他能看上眼的,也只有十里黄沙这一点了。让小崽子见见血,这种活我接过不少。他看重你,这次的机会我也就给到你。不过要量力而行,你在外层看看热闹就够了。十里范围内就不要进去,这些年下来,那里已经成了一二流武者的自留地了。”
陈实没想到院长给自己安排的是这么一条‘血腥凶险’的路子,演武司编修也需要这么拼吗?武院就是这样对待天才的吗?是他们高估了我?还是我高估了风险?
陈实有点摸不准院长和邱管事的安排,只能打算先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
镇子不大,邱管事和陈实两人进了镇子。商队里的其他人以及护卫刘山都在镇子外安营等候。
从镇子往东看,数十里外清晰可见的滚滚黄沙和蓝色天空成鲜明对比。
邱管事递给陈实一块小令牌,说道“到了十里黄沙,把令牌给到那些守门人,你就可以进去了。这么多年下来,也有默契。只要你不抢离得远远地,别人也不会动你。当然,偶尔运气好,有特别珍贵的东西,那就说不定了。”
陈实接过牌子,上面简简单单两个字‘旭阳’。
陈实把包裹留在了镇子上,随身物品只有怀里的玉佩和武者令牌,邱管事给的牌子则是挂在了腰间。
陈实往东出了镇子,走了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所谓的守门人。
没想到还真有一道门立在山谷口,大门两侧是又高又直的峭壁。
陈实估计这门也就是个意思,防不住飞檐走壁的高手,只能挡下一些凑热闹的看客。
陈实把腰间令牌取下,递给眼前的守门人。
守门人接过令牌看了看,咕哝着“还是个生面孔。”
只见守门人从旁边包裹里取出一套黑衣递给陈实,说道“各家有各家的任务,你们在里面抢东抢西,出了门还是照样喝酒吃肉。套上这件黑衣,谁也不认识谁,恩怨止于门内。”
十里黄沙中的十里,是属于强者,抢到的就是自己的。
十里外的工具人则更像是食腐者,捡拾些别人剩下的,同时还要上交一些给自己的组织。
显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多年下来,工具人们也有了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
陈实在离开小镇后,就一直保持着高度警觉。他接过黑衣,当着守门人的面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无视守门人的白眼,直接套在身上,只漏出了一双眼睛。
陈实轻轻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快步闪进山谷内。
守门人见此又恢复了之前懒散的状态,斜斜地靠着大门闭上了双眼。
陈实在山谷里谨慎地前行,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绝地。虽然绝地本身的危险不大,只要不惹不靠近就没关系。人的危险反而变得最大。
这就是院长想让我明白的道理吗?陈实不得不承认,经过邱管事守门人前后这一番铺垫,他内心那面对弱小野兽时的温情全都不见了,更多的是被压抑的杀意。
陈实停下脚步,深深呼出一口气。
不对,他的短期目的是‘神意’和身体同步,不是简简单单地杀戮。抱着杀意行事,那看谁谁就会是敌人。
陈实想起了小时那位朋友主演的‘戏’,戏里那位朋友执着于挑战极限,自己答应过他,要书写自己的冒险。
陈实不希望他的冒险里全是杀来杀去,他喜欢的,是亲自丈量世界,武道给了他实现目标的力量,杀戮不是武道的全部。
保持平常心,恩怨分明。
陈实的心静了下来,在原地打起自己最熟悉的九式。
这次的速度如同晒着太阳的猫一般,慵懒缓慢。
陈实收势轻吐,以往功成后出现的争鸣声,这次却未向外传出。
他感受着体内骨骼轻微震动带来的奇妙体验,不禁满脸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