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父让我打坏人，没说杀坏人。”孩童望着浅褐色衣衫人，他依旧不知此人坏在哪里。”

　　远处石桥，石桥后的巷子里，缓缓行出一位女子，三十余岁，手握一柄和孩童相似的刀。她远远就看见了孩童，一招“雁飞敦煌”，身姿轻盈，淡杏色衣衫如一抹云影修长，袅袅落在青山间。一点似雪花初绽的光，孩童手中的断刀起伏如春水，已落到了她手中。她取刀的姿势，“星晖楚楚”，如仙人收揽经卷。

　　浅褐色衣衫人将自己手中的半截断刀递给女子：“这位女侠，这是另一截刀。”

　　女子接过断刀，眼色中露出责备之色：“予澈，你怎么随意又与人打架。快给这位前辈道歉。”她拉着孩童的手，点着他后背，给浅褐色衣衫人道歉。“这位兄台，在下玉山派乐韵，我这徒儿顽劣了些。”予澈恭恭敬敬躬身行礼。浅褐色衣衫人笑得淡然，似乎方才就是和小友切磋，“在下皓冉，无妨无妨，这孩子好功夫。”

　　予澈很认真，是认真对待问题的认真，他抬起头，问道：“师父，这个叔叔，他真不是坏人吗？”

　　乐韵摇头：“当然不是。”她已将断刀收了起来。这刀上并没有机括，是孩童以自己掌力震断的。玉山派的“敲冰煮雪”在一个孩童手中都如此臻然无缺。

　　“可是他穿浅褐色衣衫？”予澈露出清秀如小荷的笑容，一双小手拉住了皓冉衣衫一角“我看见他从那边走过来，我就跟上去了。”

　　“好了，并不是浅褐色衣衫的就是坏人，他不是了。”乐韵轻轻拍着予澈手背，“你这小拳头快放开，皓冉叔叔的衣衫，都要被抓花了。”

　　“好啊。”予澈跳了起来，握了握皓冉手腕“我刚才在想，这个人，不是坏人就行了。他刚才还帮着一个老奶奶扶着快倒下的摊子。”兴奋又如释重负。他喜欢的这个叔叔，终于被师父确认，不是坏人。孩子眼中的江湖是简简单单的，甚至只有颜色的不同。皓冉摸了摸予澈发髻：“你个孩子，激灵得很。”

　　乐韵带着予澈，和皓冉告别，身影消逝在深巷之中。

　　箫错转头对宸和道：“你也帮我个忙，互相帮助。”

　　“帮什么，上去卖一朵花给这个大哥，算我的钱。就这朵莲花。”箫错指着一朵粉色莲花。花瓣含苞待放，一层一层，错落成云团。一只蜻蜓立在花瓣上，绢丝制成的双翅，在风中等雨来。宸和手持莲花，唱起了采莲曲：“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她总是爱用浅浅的玫瑰露，茯苓霜，冰肌雪骨，云和山上的水韵玉置。皓冉并未走远，他方才其实并未留意着摊上还有个少女，听到甜而不腻，柔和不媚的嗓音。

　　他转身，衣衫不轻易飘起了莲花影子。

　　莲花本无佛，少女意远亦真。

　　“姑娘，你这莲花如何卖？”

　　“我，我这莲花啊，卖有缘人。”宸和看到箫错朝自己眨眼。

　　“那我也许不是。”皓冉笑了笑，衣衫离开了莲花的影子。

　　箫错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问道：“老师傅，别来无恙。”

　　“你是？“皓冉一时想不到这位年轻人是谁。

　　“前几日茶骨寺。”

　　“你如何知道茶骨寺？“

　　箫错道：“我是在武夷山中遇见茶骨寺。”

　　“茶骨寺有佛音，茶骨，禅意。”皓冉心中的茶骨寺，清寂而淳朴，无尘无垢，像武夷山间的一位老僧，静对岁月，枯而参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