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斩将(上)
以步战悍骑将。
遍数历史,也只有屈指可数几个猛人,敢这样干。
罗士信却没想那么多,一脚踏地不成,他干脆矮身暴起,长槊在半空划了个圆,才携浑身劲力砸出。
可鲁威借马匹之利,甚至不必高举长槊。
他只以双臂持槊刺出,便逼得罗士信不得不回护。
“狡诈!”
“不和你拼力气就是狡诈?”
兵刃交击,罗士信力气尽出,虽勉强回护,但先机以失的情况下,哪还抵得住倒刺回勾。
双手与槊杆一搓,瞬间带走大片血肉。
可他仍不松手,只双目怒睁间银牙紧咬,居然想以自身气力,硬生生别断那生铁铸成的倒刺。
如罗士信所想。
倒刺确实扛不住两人蛮力拉扯。
伴着崩裂声响起,那高坐马上的武将,突然放声笑了起来。
其声如钟,黑风骢前踢踏地,将被雨水打湿的泥土溅起不说,还瞬间遮蔽了罗士信的视线!
李致本来还在前阵打着酱油,时而纵马刺出横野,救下兵士性命。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在交战两人身上。
早在头遭兵刃交击时,李致就有心驰援。
但他一人冲进中军,虽然大概率不是问题,但这样一来,自己身陷敌营不说,还会害了这两千先锋军。
第二次兵刃相撞,罗士信虽说当头便吃了亏。
但他很快便稳住了局势。
照这样拼下去,无非两人又到了比拼气力的时候。
身在敌营,与敌将玩这套把戏,虽说凶险,但先锋军冲势已起,用不了多久,就能威胁到中军。
死一名麾下将军,总比大军溃败强。
翟让哪怕心怀担忧,总也要为战场负责。
可鲁威手上怪异马槊,居然在鏖斗之际,突兀闪过道黑金光泽。
原本渐渐占优,甚至只靠血肉模糊的双臂,隐约将敌将手中兵刃拽来的罗士信,枪杆居然突兀出现了裂纹。
李致虽说没使过马槊,但大枪却耍了许多年。
他总知道一个道理。
对峙间处于平衡的两件兵器,要不就达到极点崩断,要不就始终互相咬死。
如此刻罗士信崩裂的枪身,只能是又加了一股外力。
“贪狼煞。”
罗士信不能死,起码现在还不能。
眼中忧虑闪逝,李致索性抛下顾虑,长枪一振平举,纵马间越过麾下无数步兵,率先朝翟让的中军冲去!
罗士信早先凿出的缺口,早已被枪兵填补。
可那填至头排的兵丁,本来正暗自庆幸,隋军这样冲阵的猛将,只刚才那一号。
谁成想,远处骤来一把横刀,呼啸间劲风凝聚。
随即来人胸膛骤鼓,一气喝出间,居然扬起阵狂风!
原本有迹可循的横刀,在那飓风之中倏忽闪逝,众人只能见刀光飞动,却捕捉不到痕迹。
惊骇,畏惧,鲜血如花绽开,配上跌地盾牌,与令人视线模糊的雨丝,汇出一副地狱景象。
李致却并未考虑,这些兵士死前,心中在想什么。
他只用从李昌那学来的技巧,以息劲控刀,如话本中描写的刀圣一般,不住收割着性命。
评级高达九曜,即此界四品,确实与普通人拉开了太大差距。
哪怕众人有兵刃皮甲在身,常年不是打仗,就是锻炼,想拦下一个九曜,还是太勉强了些。
血水横流,侥幸得了条命的兵士,也只顾着四散逃离。
李致甚至没有停滞,便闯过三层共六米的枪兵阵,直冲死战之中的二将而去!
罗士信骤然吃亏,心头已经察觉到了不妙。
可身下四周半个友军都没,偶有骑兵造出些声势,却又被翟让的枪兵阵,或逼退或杀死。
事到如今,似乎只能拼命了。
“他奶奶的,你有种,敢在小爷面前耍阴招。”
“小娃娃,你知道什么叫成王败寇吗?”
“狗屁,小爷就是不信命!”
狼口吞刃槊又起一道暗金光芒,罗士信手中,本就现出无数裂痕的枪身,干脆应声爆碎。
木屑四散间,那唇上留有一条横须的鲁威,丝毫没有体谅罗士信的年岁,只借着四散木屑遮蔽视线,手中长槊直去!
而后者嘴上说着不认命,实则已没了半点法子。
罗士信知道,鲁威这一招过后,结果是什么。
可他只能尽力睁大双眼,试图在那泥土汇成的雾霭中,寻出一道生路。
铛!
来时长槊有多快,退时便更快三分。
李致面上带着些遗憾,看向了身下不堪重负,口鼻喷血的马匹。
他和罗士信一样,陷入了只能拼死步战的尴尬境地。
“好,好啊,又来一个,亚将交代了,这次先锋军里只有两个厉害人物,想来就是你俩了吧?”
说话间,被打至半空,高悬飞回的长槊,被鲁威一臂强拦。
“草!”
他手臂刚抬,心头便生出些后悔。
长槊之上袭来的力道,鲁威单臂根本拦不住,可以一对二,兵刃自然不能脱手。
不得已,他只能强拦,却转瞬被冲力带离了马背。
身形飞退,一路撞碎几个面露惊恐的兵士。
罗士信得了空隙,这才急忙抬手,擦去了遮蔽视线的污秽。
见鲁威被一枪打落,他眼中顿时泛起些后怕,与激动交织的神色。
“亚将,我不该这样打,让你也陷入了这份处境。”
“没事,就算不来救你,我冲入中军的时候,估摸着也是差不多下场。”
左右看过,先锋军已全面撞入翟让大军之中。
可两千人迎着箭雨冲锋,迎向瓦岗军时便仅剩半数。
千余人对上两万人,看似差距不大,实则如泥牛入海,虽能听到喊杀,实则根本撼动不了翟让。
偏偏张须陀率领的中军,依旧没有动作。
李致面上平静,只横野缓缓斜举,但心头早已骂起了娘。
张须陀这王八蛋,明显将先锋军当作了耗材。
甚至往细处想,他很可能试图用陷入苦战的先锋军,探出翟让的后手。
那头鲁威也稳下了身形。
待身上冲势稍缓,心头那阵被强行带退的惊骇散去,他调整呼吸,如此前一般高喝出声。
“来将通名。”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问我家亚将名号!”
李致没有言语,只听着耳边罗士信的高喊,右手压在了腰间。
片刻犹豫,他终究没急着唤出双刀。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鲁威而已,就算是九曜又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