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正春的脸喝得通红，放下酒杯：“振东，你那两套房子，啥时候能住？”

　　李振东说：“随时都能住，精装修的，家具配齐了就行。”

　　赵桂兰在旁边说：“我可不搬，我在这住习惯了。”

　　“妈，你不是膝盖疼吗？这里没电梯，你天天上下楼多遭罪。”李振东说。

　　赵桂兰还想犟，李正春一锤定音：“搬！听儿子的。”

　　赵桂兰不说话了，低着头吃饭，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孙正茂端起酒杯，又跟李正春碰了一个：“老李，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李正春干了这杯酒，放下杯子的时候，眼圈有点红：“这小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初中打架我给他转过一次学，高中早恋我揍过他两回，大学没考上我差点没气死。谁能想到，这孩子现在有出息了。”

　　“爸，你别说了。”李振东有点不好意思。

　　“说！为啥不说？”

　　李正春酒劲儿上来了。

　　“我李正春这辈子没啥大本事，没给儿子攒下啥。但今天我儿子给我买房子了，三百五十多平的大平层，我李正春这辈子值了！”

　　他说完，端起酒杯又干了一个，低头抹了一把眼泪。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吃完饭，李振东和孙大伟帮着收拾了桌子。

　　送走了客人，李振东回到客厅，李正春坐在沙发上抽烟，赵桂兰在厨房洗碗。

　　李振东回到自己那间小卧室，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看了看余额——两千三百万。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翻来覆去——清水湾要改，还要招人，旁边那块地要建停车场和烧烤区，阅云台的两套房子要配家具，大伟的车也得换一辆了，老骑个破电动车也不像话。

　　事儿多着呢。

　　敲门声响起。

　　“振东！不是说下午去看房子吗？”

　　“来了来了。”

　　赵桂兰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穿了件去年过年买的新呢子大衣，头发也特意梳过了，看着比平时年轻了五岁。

　　李正春还是那件旧夹克，但皮鞋擦得锃亮。

　　“爸，你咋不换件新衣服？”李振东问。

　　“我穿这就挺好。”李正春点了根烟，“又不是去相亲。”

　　“你这个人！”赵桂兰白了他一眼，“儿子带咱去看大平层，你就穿这？”

　　“大平层咋了？大平层还能嫌我衣服旧？”

　　李振东笑着摇了摇头，把X7开过来，帮老两口开了车门。

　　赵桂兰坐进后排，摸了摸真皮座椅：“这车坐着就是得劲。”

　　赵桂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忽然叹了口气，“振东，妈这辈子没坐过这么好的车。”

　　X7在路上跑得又稳又安静，赵桂兰靠着座椅居然睡着了，李正春坐在副驾驶，一直盯着仪表盘看。

　　“爸，你看啥呢？”

　　“看你这油耗。”李正春啧了一声，“十五个油，你这是喝油呢？”

　　“X7就这样，车重。”

　　“你那钱要是省着点花，够加多少年油了。”李正春嘴上这么说，但手一直在摸中控台的木纹饰板，看得出来心里头是喜欢的。

　　阅云台在县城东边，挨着江，是这两年新开的楼盘。李振东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带着爸妈上了电梯。

　　电梯是两梯两户的，私密性很好。

　　“到了，十六楼。”李振东按了密码锁，门开了。

　　客厅朝南，落地窗从这头通到那头，阳光铺了一地。

　　窗外就是江景，江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金一样的光。

　　客厅加餐厅连在一起，少说也有五六十平，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砖，天花板做了无主灯设计，简洁又高级。

　　“这……这得多少钱啊？”赵桂兰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一百零五万，装修全包。”

　　“妈，这是精装修的价，不含家具。家具配齐了大概再多花个十来万。”

　　李正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房子，真好。”

　　“爸，隔壁那套也是我的，户型一样。”李振东指了指东边那面墙，“你要是觉得这套不好，咱换隔壁那套住。”

　　赵桂兰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你这孩子，买房子跟买白菜似的。”

　　李振东笑了：“妈，你跟我爸先看看，喜欢哪个卧室。主卧朝南，带卫生间和衣帽间，你肯定喜欢。”

　　赵桂兰跟李正春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主卧、次卧、书房、两个卫生间、一个储物间，每一间都看了个遍。赵桂兰在主卧的落地窗前站了好久，看着窗外的江景，忽然转过身来，眼圈红了。

　　“妈，以后你就住这儿了。”李振东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我去家具城，把家具配齐，你们随时搬进来。”

　　赵桂兰使劲点了点头，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李正春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抽了根烟，走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振东，这房子，爸不能白住。”

　　“爸，你说啥呢？你养我这么大，我给你们买套房咋了？”

　　“不是那个意思。”

　　李正春摆了摆手。

　　“我是说，你这房子花了这么多钱，我跟你妈住着心里头不踏实。要不这样——我跟你妈每个月给你交房租，意思意思，你也别推。”

　　李振东刚要说话，赵桂兰也点了头：“对，交房租。你要是不同意，我跟你爸就不搬了。”

　　李振东看着老两口认真的表情，知道拗不过他们，只好点了点头：“行行行，交，一个月交一块钱。”

　　“一块钱？”赵桂兰瞪了他一眼。

　　“那一块五。”

　　“你少贫！”赵桂兰拍了他一下，但脸上是笑着的。

　　从阅云台出来，李振东又带老两口在小区里转了转。

　　小区绿化做得不错，有花园、有健身区、有儿童游乐场，还有一条沿江的步道。

　　几个老人在步道上遛弯，看着挺悠闲。

　　“爸，这小区环境不错吧？”

　　“不错。”李正春点了点头，“比咱家属院强多了。”

　　“那可不，家属院楼下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赵桂兰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晒着太阳，眯着眼睛：“振东，等你爸退休了，我跟你爸就天天来这江边散步。”

　　“妈，你现在就能来。你跟我爸不是马上退休了吗？”

　　“也是。”赵桂兰笑了，“那我跟你爸就享福了呗？”

　　“那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