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小院。

　　乡间土路全是湿软黄泥，车轮不停被厚泥糊住，每走一段路，都得停下，清理干净车轮上粘连的泥块。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两人才把这一车鱼拖进院里。

　　赵华站在板车前，跺了跺脚上的黄泥，眼下这一车鱼得有三四百斤，捞的时候很痛快，现在怎么存放又成了难题。

　　一个缸里养五六十斤鱼已经到了极限，他挠了挠头，把这事暂时先放到一边。

　　他跑到赵正洪和赵正泽家里把所有的筐都借了过来，随后和赵茹一起蹲在板车边上开始分拣这满满一车鱼，好在是雨天，鱼在板车上短时间内也不那么容易死。

　　他们先分拣了一筐鲫鱼出来，赵华把鲫鱼养进水缸，盯着眼前剩下的鱼，值点钱的肉食性鱼不敢和草食性鱼放一块，被养进了水桶里，不然一夜过去不知道多少鲫鱼会遭殃。

　　分拣了片刻，家中的木桶与水缸都装到了极限，再往里塞鱼，不到一夜就得全闷死干净。

　　赵茹看向板车上还剩下的那些鱼，又瞅了一眼赵华，道：“哥，剩下的鱼怎么办，就这样放一夜明天早上不得死完了？”

　　他看向板车上的水草，没有说话。

　　赵茹开动脑筋，道：“不然挖个水坑先存起来？”

　　赵华翻了个白眼，道：“在哪里挖？院里一共这么大点儿的地方，挖多大水坑才够养这些鱼？去院外挖吗？不说黄鼠狼那些，万一谁偷摸往坑里放点农药，你大半夜不睡觉一直去守着吗？”

　　赵华可没忘记王刚那个瘪犊子，万一真在院外挖个坑养鱼，说不定他听谁说起了这事，就得半夜偷偷摸摸来放农药，村里原本就存不住事，有点风吹草动分分钟传遍全村。

　　“那去大哥二哥家里借水桶和水缸吗？”赵茹蹙了蹙眉头，轻声问道。

　　“不去，人家也要吃水的，都借来他们用什么装水，嫂子回头暗地里骂你。”

　　“那我们现在先去别的村子里卖掉一些吗？”

　　“现在去，等我们走到别人的村子里，别人晚饭都该吃完了，还要鱼干啥？”

　　“那怎么办？”她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了，总不能就这样扔在板车上。

　　赵华撇了撇嘴，回到里屋拿了一把硬币出来，对赵茹道：“你先捡着，我出去一趟。”

　　说完没搭理赵茹追问他要去哪里，直接出门往小卖部走。

　　他来到村里小卖部，称了一斤尼龙绳，付了一块二毛钱，随后向小卖部的陈老头借过剪刀，裁出两段各五米长的绳。

　　接着跑到河边，捞了一大堆水草上岸，用裁好的尼龙绳捆上拎回家。

　　到家后赵茹见他两手拎着那么大两团水草，还有一卷尼龙绳，纳闷道：“哥，你捞这么多水草和买绳子回来干啥？”

　　见所有筐子里都已经装了鱼，他随手把水草放到地上，道：“一会儿要用，先把鱼分拣出来吧。”说完蹲下帮着赵茹一起分拣起来。

　　两人忙活了半个来钟头，才把所有鱼都分拣好，白条鳑鲏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全堆在角落。

　　值点钱的鱼都被放在了筐里，赵茹满肚子疑问憋了半天，这会忙完才抓住机会开口道：“哥！你还没说拿那么多水草回来干嘛呢！”

　　赵华没卖关子，随口说了句养鱼，接着把一筐鱼倒出来放到地上，在筐底铺上水草，又把另一个筐里的鱼平摊进铺好水草的筐，然后把所有筐都这样倒腾了一遍。

　　赵茹见他来回倒腾，默默看着没有出声，在一边帮着分配好水草，直到最后一个筐腾出来铺上水草，赵华才把一开始放在地上的鱼冲洗了一下装进去。

　　所有鱼装好后，他进屋拿出一把剪刀，把尼龙绳拴在筐上，从筐口拉到另一边拴好，再用剪刀剪短，每个筐子表面都拴了四五道。

　　最后再取来边上剩下的水草和板车上的水草，盖到了装满鱼的筐子上面去。

　　赵茹跟着忙活一通，见都盖好了才问道：“这样鱼就不会死了吗？”

　　赵华找了几根木棍插进泥土里，笑道：“你没见过河边捞上来的水草，就算放在岸边暴晒半天，再过去用脚踢开，里面藏着的鱼都活得好好的吗？”

　　赵茹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又问道：“那干嘛要用绳子拦一下水草？直接盖上去不就好了吗？”

　　他扯过尼龙绳，一端系在木棍上，依次穿过两只鱼筐，绷紧绳身后，将另一端拴在对面的木棍上。

　　手上忙着活，他依旧抽空应答了赵茹，道：“因为在下雨，会把水草冲垮，水草本身也很重，直接盖上去鱼就全被压死了。”

　　赵茹见困扰了她半天的问题就这么被解决，笑嘻嘻地走上前，伸手帮赵华拴绳子。

　　所有鱼筐都被挂起来后，赵华直起身看着满院挂起来的鱼筐，跟赵茹走到水缸边，往外抄水洗了洗手，总比把这些鱼一直扔在院里强。

　　洗完手赵华捡起地上的尼龙绳，放进了自己的东厢房，衣兜里还装着买绳剩下的硬币，他一并掏出来放进抽屉，随后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出了门。

　　赵茹还在盯着院里挂起的篮筐看个不停，这个筐看完，换到另一个筐盯着瞧，脸上满是兴奋和好奇。

　　赵华见状摇了摇头，对赵茹轻笑道：“我要去河边看看，你去不去？”

　　赵茹闻言转头看了过来，眉眼带着笑意，道：“现在还去河边干嘛？路上都是稀泥，估摸一会儿娘就回来做饭了。”

　　“我刚刚去河边捞水草的时候，见不少人还在岸边撒网，我想去瞅一眼他们捞了多少。”他说着穿起了蓑衣。

　　赵茹眼睛一亮，语气忽然激动道：“我也去！”

　　她好不容易抓了那么多鱼回来，回来路上就在暗自好奇别人抓了多少，只是一直在忙，忘记了这茬，现在经过赵华这么一提醒，又忍不住心痒起来。

　　赵华穿好蓑衣，慢悠悠地往河边走，赵茹跟在身后，脸上雀跃的神色还未完全消退。

　　两人到了河边，岸边的乡亲瞧见他们，笑着寒暄两句后，便转头接着去捞鱼。

　　赵华顺着河岸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一只只水桶，最多的也才三十斤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