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家村村长要想探个你究竟要干嘛的说辞，赵朗并不意外。
村长村长，一村之长，要对整个村子的人负责。
若是为了钱财就放任他进去，那怎么行？这是不称职。
咳咳咳～
吹来的风带着辣味，赵朗绒衣下的身躯忍不住咳嗽起来，更添几分风吹病柳之感。
“我这个缘由在世人看来恐怕有些虚幻缥缈，不怕村长笑话，我们一行人是寻仙人而来，为了我这一副药石无救的病体残躯。”
闻言，村长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赵朗打量。
这小子夏日炎炎，身着绒衣，还有这和煦的暖风拂面，竟也能使其身躯颤抖、咳嗽。
难不成真是寻仙人而来，是老夫多心了？
“既然是为寻仙人而来？来我们余家村干嘛？我余家村可没有仙人。”
“仙人踪迹难寻，无从入手，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妖魔鬼怪却有迹可循，我等想寻着这条线索，看能不能碰见个斩妖除魔的仙人，为救治我病指引一二。”
闻言，村长暗忖，此人说话倒是有理有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希望你们说到做到，只是参观。”
“不过我们得派人看着你们，这点你们同意不？”
赵朗微笑道：“同意。”
双方达成一致，赵朗出了两位守村壮汉的医疗费，还出了参观余家村的祭妖仪式的百两参观费。
余家村的祭妖仪式开始时，天边阳光已将云彩浸染出几分霞光。
而整个下午，赵朗都在看着余家村村民将牲畜驱赶到河岸边，关进早已准备好的铁木栅栏。
河水很宽，赵朗目测百米有余。
“祭祀马上开始了，还请客人不要随意走动。”
临开始前，村长过来特意交代，还给他们增加了十余名壮汉看护，算上本来就有的看护壮汉，二十多名壮汉围着他们。
天边的火烧云愈发通透，村长缓缓走向祭祀的高台，一阵神叨叨的祭祀念词过后，双手举过头顶。
火把的光透着热量，微冷的晚风经过时都不免染上几分热度。
火，余家村的祭妖仪式，在天光未曾落下时点起了火把。
流水潺潺的河面倒映着漫山遍野的火光，仿佛流动的光亮在这一段河面经流不息，似红色彩带飘扬。
“祭……妖！”
村长拉长的祭妖两字，在空中厚重而飘扬。
牛羊入场，在余家村村民的驱赶下走向河底。
一头、两头、三头……十数头牛羊过去。
河中间渐渐有了漩涡。
过了片刻，
牛羊过后，鸡鸭投河。
又过了片刻，牲畜尽数祭祀，漩涡始终未散。
按以往祭妖仪式的情况来看，牲畜祭祀完成了，漩涡会渐渐消散。
祭祀过后的几年里，他们村子便会风调雨顺。
一旦，某年收成欠佳，下一年便是祭祀日。
余家村上次祭祀是三年前，这是第四年。
河底渐渐浮现阴影，在红火流光里十分显眼。
“妖，来了。”站在祭台上的村长，站得高看得远，第一时间发现了状况。
他眼底浮现阴翳，缓缓高呼道：“祭妖毕，礼成！”
“众人回村！”
回村？
不是对着漩涡再跪拜一番吗？
这个时候，村民心中疑惑，但是村长多年来积累的威望发挥了作用。
有人带头往回走，又有人跟着走。
渐渐地，余家村形成了一股人走我亦走的从众回村人流。
不对。
赵朗见状，察觉出不对。
若是流程熟悉，众人回村应该是秩序井然。
可他看见回村的人流里有人带头，这不符合常理。
“你们以前祭妖仪式是将牲畜全数祭祀给河妖后，直接回村吗？”赵朗问看护的壮汉道：“没有其他仪式吗？”
村长给赵朗他们安排的位置离河岸较远，虽然能够看见，但是到达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壮汉们没有先一步离开回村。他们在的位置，既是看护赵朗一行人，也是回村的最后一批人。
这是村长交代过的。
“你怎么一说，奇了怪了，往年祭妖仪式，在牲畜祭祀完后，村长还会带头朝河方向跪拜，今年好像没有。”
“往年，你们看见过妖吗？”赵珠询问壮汉间，心思转念间几经思考，身躯颤抖咳出声来。
他这副病弱身子，就连过度的思考都耗费精力。
“没有，只看见漩涡，不见河妖。”
闻言，赵珠眼神凝重，望向带头答话的壮汉道：“你相信我吗？”
在没有信任基础的时候，又想让人相信，眼神里的真心往往是一座沉甸甸的山，这座山叫信任。
当这座山压在壮汉心头，壮汉反问道。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是你们现在该去干点什么。”
“干什么？”
“去引导引导村民回村的脚步，加快一点。”
“为什么？”
赵朗和村长一样，没有为什么。
在人多的时候，暴露妖来了就是无限放大人心中的恐慌。
一人恐慌，四处乱窜。
一堆人恐慌，都会争先恐后朝着远离危险的方向逃窜，形成一股乱流。
到时候，死在妖口中的人可能比死在乱流踩踏里的人还要少。
“听他的，留一部分人站这里，一部分人跟我走。”
带头的壮汉带着队伍迎着人流，站在人流里，指挥着人流有序回村。
正是这时，河里的漩涡，冲出一条水柱。
水柱顶端有一条长度足有四五人高的银色大鱼，粗壮的两条鱼须垂落，两侧鱼鳍似蒲扇一般大。
它目光垂落，俯视着逃跑的村民。
鱼妖蒲扇般鱼鳍摆动，数道水柱似没有长度的锁链朝着余家村村民延伸。
“快跑，妖来了！”
人群中，忽然一声喊叫。
许多村民只因回头确认一眼，便纷纷倒地。
有人是因为前面的人回首顿足，撞上了后背。
有人是因为前面的人倒地了，成为了绊倒后面人的存在。
环环相扣，似多米诺骨牌。
鱼妖的水柱锁链似套绳般，映入余家村村民的眼眸中，他们看见了下一刻的死亡。
他们身躯僵硬，在水柱锁链里看见了太奶在招手。
啪嗒！
忽然，这些僵硬的余家村村民看见了希望。
鱼妖的水柱锁链断裂，化为一摊清水落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