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走进了三月，首尔的冬天还没完全退场，但阳光已经不那么吝啬了。杨晨就住公司旁边，上班都是走着去，风还是冷的，但吹在脸上不像之前那样刺骨。他裹紧外套，加快了脚步。

　　姜始源在走廊里叫住他。“李部长让你过去一趟，专辑的事。”

　　推开会议室的门，李孝石正在看文件。桌上摊着几张打印纸，印着专辑封面和宣传文案。

　　“来了？坐。”李孝石没抬头，“混音、母带全做完了。公司决定把发行日定在3月26日。”

　　杨晨在椅子上坐下，没有像以前那样先愣住再追问。他看着李孝石的眼睛，语气平静。“3月26日？不是四月底吗？四月底变成三月中，宣发跟得上吗？”

　　李孝石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周边预售的数据你也看到了，粉丝名公布后的热度你也看到了。你从去年秋天就开始筹备，前前后后快半年了。热度要抓住，趁热打铁。”

　　“宣发节奏公司已经定了。”他把一张打印纸推过来，“今天官宣，周边同步正式发售。3月5号公布歌单，3月15号发MV预告，3月26号发专辑。打歌从4月第一周开始。”

　　杨晨接过那张纸，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周边正式发售的备货量够吗？预售的时候二批就已经排到下个月了。”

　　李孝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你什么时候开始操心库存了？”

　　“从粉丝买不到骂我开始。”

　　李孝石又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然后说：“仓库那边我让他们加了一批。还有什么？”

　　杨晨想了想。“SM那边法务合同还没签。下周之前必须搞定，不然《Next Level》的制作会往后拖。我4月要打歌，档期不能撞。”

　　李孝石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你倒是把时间算得挺清楚。”

　　“不算清楚不行。”杨晨说，“事情太多了。”

　　李孝石合上笔记本。“行，SM那边我催一下。你先专心忙专辑的事。”

　　杨晨站起身。“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周边那边的加单你帮我盯着，粉丝买不到真的会骂。”

　　杨晨走出会议室，李孝石盯着他的背影，对旁边的姜始源说道：“你不觉得他变化很大吗？刚来公司的时候还只会‘好的’、‘我知道了’。两年不到，呵，东大人，有趣。”

　　下午三点，星船官方账号准时发了公告。周边同步开售，服务器卡了十几秒，首批库存消化了近半。热搜上了，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爆”字。姜始源在群里汇报数据的时候，杨晨看了一眼，没回。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次日，SM的法务合同比预想中来得快。条款和面谈时一致，没有改动。姜始源看完之后对杨晨点了点头，杨晨大致看了一下，没问题，直接签字。

　　下午他去了一趟SM，跟制作团队过一遍监棚的流程。会议室的桌面上摊着《Next Level》的分轨工程文件，李正勋PD指着屏幕问他还要不要调整。杨晨听了两遍，摇了摇头。

　　“不用调整，保持原样。”

　　李正勋没有追问，在工程文件备注栏打了勾。会议结束的时候，他在走廊里碰到了金敏俊。

　　“杨晨xi，听说你的专辑3月26日发？”

　　“内。”

　　“祝好成绩。”

　　“谢谢。”

　　两个人握了手，各自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杨晨看到走廊尽头有人影闪过。他没能看清，但那个身形他太熟了。他没有追出去，没有发消息。电梯往下走，井道里的风灌进来，吹得他领口有些凉。他伸手把领子翻好。

　　走廊里，柳智敏迈出的步伐停顿了一下，身后的金玟庭没反应过来，轻轻撞了一下柳智敏的后背。

　　“欧尼，怎么啦？”金玟庭揉了揉鼻尖。

　　“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柳智敏摇了摇头，从那扇已经关上的电梯门上收回目光。

　　“呀，什么呀。”金玟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走廊尽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走吧。”

　　柳智敏没再解释，迈开步子。金玟庭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朝电梯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追上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NINGNING和GISELLE已经到了。NINGNING正低着头刷手机，GISELLE在翻一本音乐杂志。看到她们进来，两人抬起头，停下手中的动作。

　　金敏俊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旁边的助理拿起一沓文件，分发给四个人。

　　“看一下，这是你们下次回归的企划。完全为你们量身定做。”

　　NINGNING最先翻开，看了几行，皱起眉头。“《Next Level》？改编曲？”

　　金敏俊点了点头。“原曲是2019年《速度与激情》的OST。我们买了版权，重新编曲，作为你们回归的前导单曲。”

　　说完站起身来。“下个月开始录音。制作人那边会来监棚，具体时间等通知。”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助理跟着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NINGNING合上文件，转头看向柳智敏。“欧尼，你觉得这首歌怎么样？”

　　柳智敏想了想。“说不上，感觉很有特色，是个不错的尝试。”

　　金玟庭没有说话，盯着文件里那段变速rap的谱例看了很久。“节奏型很特别，”她终于开口，“卡在转换点上的时候，会有一种被甩出去然后又拉回来的感觉。”

　　NINGNING笑了。“欧尼你形容得好奇怪。”

　　四个人对于这首歌还是非常期待的。虽然出道曲话题度不低，但音源成绩并不理想，网上恶评很多。元宇宙那种概念，大部分人看不懂，也不愿意看。出身SM这种顶级公司，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

　　作为队长的柳智敏，压力更大。更重要的是，她感觉距离那个人越来越远了，她不知道金玟庭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金玟庭把玩偶放在床头，三个并排，从情人节那天起就没有再动过。但他的人不在这里。不在这里，不在身边，不在同一栋楼，不在同一个行程表上。他们在不同的公司，准备不同的回归，走不同的路。偶尔在走廊里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都感觉很像他。

　　会议结束后，四个人走出办公室。NINGNING和GISELLE走在前面，还在讨论那段变速rap。柳智敏和金玟庭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欧尼。”金玟庭的声音很轻。

　　“嗯。”

　　“刚才是不是很像他？”

　　柳智敏没有回答，反问道。

　　“你也觉得是他？”

　　金玟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两个人沉默着走完走廊。上了车之后，NINGNING和GISELLE继续聊新歌，金玟庭靠着车窗，看着外面倒退的街景。柳智敏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她在想那张脸上次是什么时候见的。MV拍摄之后，还是更早？记不清了。日程被行程填满，每一天都被通告、录音、练习切碎。日期是具体的，但人是模糊的。不敢算到底有多久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