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度使府邸深处。
张德胜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石敬瑭，理了理话语，小声开口。
“大人，刚刚探子来报，陈默陈大人，遇刺了...”
张德胜说完话，眼睛轻轻上翻，谨慎的观察着石敬瑭的一举一动。
座椅上，石敬瑭握着书卷的手猛然攥紧，抬头看向张德胜，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你说什么？”
张德胜腿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更是颤抖不已。
“回....回大人，老奴也不知啊，消息传回来的太突然，老奴得了消息，直接就来了大人这里....”
石敬瑭腾地一声从椅子上站起，声音更是冰冷异常。
“传桑维翰与刘知远滚过来见我，喊上杜重威这个废物。”
话说一半，石敬瑭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另外，你亲自去一趟，看一下陈默的伤势，若是无大碍，一并带来见我。”
张德胜赶紧称是，一溜烟地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舒服的屋子。
吩咐旁人去找桑维翰与刘知远，张德胜自己匆匆出了节度使府邸，朝着陈默医治的医馆方向而去。
一路上，张德胜脚下如风，一边走一边嘀咕。
“陈大人，陈大爷，你可千万别死啊，老奴的命可就攥在你手里啊！”
城南医馆内。
陈默在接受完巡城甲士的问话后，在石头的搀扶下走出医馆。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甲士身上甲叶碰撞，哗哗作响。
街巷内甲士的呼喊声远远传来，伴随着鸡鸣犬吠，以及一声声惊叫。
陈默扶着肩膀的手都在颤抖，倒吸着冷气。
转头看了看街头巷尾，散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杨闵在拜谢了医者后，走出医馆，来到陈默身旁。
“大人，他们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了。
方才那领队与我交代，让我们去一趟留守司，前去录供。”
陈默收回心思，轻轻点头。
“也好，那我们就先去一趟。”
就在三人行至巷口时，远处一个人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陈大人，您可真让老奴一顿好找啊。”
一边说着，张德胜一边擦汗，瘦弱的身子骨看着都有些支撑不住。
陈默微蹙眉头，忍着肩头的剧痛开口。
“张公公，你这是？”
张德胜顺了顺气，支起腰身。
绕着陈默转了两圈，看到只有肩头上有伤势，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陈大人，节度使大人让老奴来请你过去。”
陈默没有回应，依旧转头看向四周。
石敬瑭第一个让自己过去，看来消息已经全都传回去了。
只要去了节度使府，就能见到桑维翰他们了，到时再做定夺。
明确了决定，陈默转头看向杨闵。
“杨闵，你跑一趟留守司，就说我去了节度使府邸，那边就拜托你简单交代一下。
切记，如实说。”
陈默最后说的三个字略重，相信杨闵能够理解。
这也算是对杨闵的一次试探，若是杨闵真的什么都说了，石敬瑭那里绝对会知道真正的消息。
杨闵也就确定不值得信任了。
交代完杨闵，陈默这才跟着张德胜一起离开。
一路上，张德胜数次转头看向陈默，欲言又止。
可看着陈默身边的石头，张德胜终究是有所顾忌，没说出口。
陈默将这些看在眼里，并没有开口询问。
张德胜现在就是惊弓之鸟，章元的事情结束后，张德胜一直防备着陈默，生怕陈默一个发狠将他捅出去。
可害怕归害怕，张德胜想干掉陈默的想法依旧存在，这两点互不干扰。
节度使府邸。
陈默几乎是强撑着走到这里，头上的冷汗就没停过。
等几人到了石敬瑭的房间外，桑维翰与刘知远，杜重威已经到了。
看到陈默的样子，刘知远第一个变了表情，蹙着眉头看向陈默，压抑着心绪开口。
“怎么搞的？”
看到刘知远的反应，陈默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虽说消息肯定已经提前传到刘知远耳中，可刘知远现在的表情不似作伪。
陈默强打起精神，微微抱拳。
刘知远上前轻轻扶了一下，随后立即收回手，退到一旁。
这让陈默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无碍，劳烦刘将军挂念。”
刘知远没有说话，静静退去一旁。
台阶下，桑维翰转过头来，凝视着陈默。
眼中全是审视意味。
“陈大人，你不是去处置军眷事宜了吗，怎么会在城南。
可知刺客是何人派去的？”
桑维翰的表情同样不似作伪，对陈默的敌视与偏见依旧。
完全看不出其他的异样。
陈默同样微微拱手。
“回桑相公，下官先去处理了一下无辜的百姓，明日才打算去安抚军眷。
至于这伙突然出现的歹人，下官着实不知。”
桑维翰眉头微皱，只是轻轻冷哼一声，表现出一丝不满。
“本官向节度使大人引荐你去安置军眷，你却去了城南，陈默，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一旁树下的杜重威嗤笑一声，神色极为不屑。
“砍了几个杂碎而已，搞得这么兴师动众，活该被刺杀！”
杜重威被罢了官职后，虽然被李氏开导了一番，可心里依旧气不过。
石敬瑭在派人去找他之时，他竟在家中饮酒，衣衫不整，破口大骂刘知远与桑维翰。
就连送信去的宫人都在他的醉酒怒意下，被狠狠打了一顿。
看着庭院内的三人，陈默的眼神在他们身上不断扫过。
这三人的反应都太过正常，完全与当下该有的状态一样。
可陈默心里明白，有时候完美的太过正常，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刘知远与杜重威的反应可以理解。
可桑维翰的反应，太像演的了。
屋门轻轻打开。
石敬瑭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门口，神色严肃，轻轻吐出两字，转身进了房间，看不出丝毫情绪。
“进来。”
然而与此同时的洛阳。
刘昫看着前几天秦清晏传回来的消息，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派去太原的三人，他最放心的就是陈默。
然而现在秦清晏的消息传来，竟然告知他陈默那边出事了。
好似性情大变，如同失忆，完全忘了此行的初衷。
太原府的一切布局，只能暂时搁置了。